鐵蛋胸前的玉牌越來越燙,像是貼了塊燒紅的鐵片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吭聲,隻是把手伸進懷裡把玉牌翻了個麵,繼續往筐裡塞藥草。
孫胖子蹲在旁邊數著靈石,頭都沒抬。“你彆老碰那東西,陳哥說了讓它自己涼著。”
鐵蛋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。“它在叫。”
孫胖子手頓了一下。“說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”鐵蛋撓了撓頭,“就是心裡嗡嗡的,像有東西要爬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,山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,不是雷,也不是炸石,更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。腳下的青石板微微顫了一下,藥筐晃了晃,幾株靈草滾落在地。
孫胖子猛地站起來,臉色變了。“不對勁。”
他抬頭看向主峰,護山大陣的光幕還在,但顏色不太對,原本是淡青色的屏障,邊緣開始泛出暗紅,像被水泡爛的舊布。
“快!去通知陳哥!”他一把推開身邊弟子,“帶人守住陣基三處缺口,彆讓其他人靠近!”
他自己抓起一袋靈泉石,扛在肩上就往山門跑。
此時陳凡正站在主殿門口,筆還握在手裡。他寫完了最後一個名字,放下紙頁時,眼角掃到了山門方向。
那裡的天沒變,雲也沒動,可護山大陣的輪廓線,歪了一下。
就像一根繃緊的弦,突然鬆了一寸。
他轉身就走,青冥劍自動出鞘,飛到手中。紫凝從偏殿衝出來,手裡雷光已經凝聚成團。
“陣法出問題了。”她說。
“不是故障。”陳凡腳步沒停,“是有人在推它。”
他們趕到山門主陣眼時,裂痕已經有手臂長。一道細細的口子從陣紋中央撕開,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液體,不滴落,也不流淌,就那樣黏在符文上,一點點往裡鑽。
空氣裡多了股味道,說不上來是什麼,聞久了耳朵裡會響,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你。
陳凡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兩秒,把青冥劍插進陣眼正中。
劍身沒入一半,整座山門震了一下。青金色的光從劍柄擴散出去,沿著陣紋迅速蔓延,把裂痕邊緣重新焊住。那層光很薄,但撐住了,暫時沒再擴大。
“穩住了?”紫凝問。
“隻是壓住。”陳凡手沒離開劍柄,“它還在裡麵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裂痕中的液體忽然動了。它順著青金色的光紋往上爬,速度不快,但沒有停。碰到光的地方,發出輕微的“滋”聲,像是雨點落在熱鍋上。
紫凝抬手,掌心雷光暴漲。
“彆用雷。”陳凡突然開口。
她手一頓。
“它在等這個。”陳凡盯著那道裂痕,“剛才我看到空間推演的因果線上跳了一下——誰攻擊它,它就吸收誰的力量。”
紫凝緩緩收手,雷光散去。
“那怎麼辦?”
“等孫胖子。”他說,“拿靈泉來。”
不到半刻鐘,孫胖子帶著十幾個弟子衝上山門。每人扛著一袋空間靈泉提煉出的晶石,倒進陣基四周的凹槽裡。泉水順著溝渠流進陣紋底部,接觸到那些暗紅液體時,立刻升起一層白霧。
霧氣一出,聲音就來了。
不是從外麵傳來的,是從每個人腦子裡冒出來的。
低沉,緩慢,一句話都聽不清,但能感覺到意思——它知道你們在這。
有個弟子腿一軟,跪了下來。他沒叫,隻是抱著頭,嘴角流出血絲。
“閉氣!”陳凡吼了一聲,“所有人閉氣,捂住耳朵,彆聽!”
弟子們立刻照做。孫胖子也蹲下身,把耳朵死死堵住,臉都憋紅了。
紫凝站在原地沒動,她看著那層白霧,眼神有點發直。
“紫凝。”陳凡伸手抓住她手腕,“彆看。”
她眨了眨眼,回過神。
“我沒事。”她說,“就是……它好像認識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陳凡皺眉,“你沒接觸過血河的東西。”
“可它剛才叫我名字了。”她聲音低了些,“很小聲,但我聽見了。”
陳凡沒再說話,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回靈魂空間。混沌白玉台正在震動,上麵浮現出一片模糊的地圖,源頭就在南疆深處,一條紅線直指玄一門。
空間推演的結果出來了:這不是試探。
是進攻的前奏。
血河老祖的本源精血已經滲透進來,隻要再有兩次大規模衝擊,護山大陣就會徹底崩解。到時候,不需要人闖山門,整個北域都會被血海吞噬。
“它想紮根。”陳凡低聲說。
紫凝聽見了。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不是來打一場。”他看著那道裂痕,“是來住下的。”
孫胖子這時湊過來,喘著氣。“第二批靈泉運到了,要不要繼續澆?”
“再衝一次。”陳凡點頭,“慢一點,彆急。”
孫胖子應了一聲,轉身去安排。
泉水再次流入陣紋,與暗紅液體接觸的瞬間,白霧更濃了。這一次,霧裡出現了影子。
不是人形,也不是獸,就是一團扭曲的輪廓,在霧中緩緩轉動,像在找出口。
陳凡握緊青冥劍,劍身開始發光。這一次不是青金,而是兩種光同時亮起——一邊是空間靈泉的銀白,一邊是墨塵殘留的血色雷霆。
兩股力量在他手中交彙,順著劍身壓進陣眼。
裂痕抖了一下,滲出的液體減少了一半。
“有用!”孫胖子眼睛一亮。
“彆高興太早。”陳凡額頭冒汗,“它在適應。”
話剛說完,那團霧中的影子突然轉向,正對著陳凡的方向。雖然沒有眼睛,但他感覺被盯上了。
緊接著,裂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笑。
不是通過空氣傳來的,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聲音。
短促,陰冷,隻有一個字:
“好。”
陳凡瞳孔一縮。
他立刻切斷與靈魂空間的深層連線,隻保留基礎監控。紫凝也察覺到了異常,她後退半步,掌心再次凝聚雷光,這次沒有貿然出手,而是等著指令。
“它知道我在看它。”陳凡說。
“那就彆看了。”紫凝咬牙,“把它埋了。”
“埋不住。”他搖頭,“這種級彆的存在,封印隻能拖時間。我們現在做的每一步,都是在買命。”
孫胖子站在陣基旁,聽著兩人對話,手心全是汗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靈泉袋,忽然想起什麼。
“陳哥。”他小聲說,“鐵蛋剛才說玉牌發燙……是不是他也被感應到了?”
陳凡猛地轉頭。“他人呢?”
“在丹坊守著第一批解毒丹……應該沒動。”
“馬上把他帶上來。”陳凡語氣重了,“還有所有接觸過他的人,全部隔離。彆讓他碰任何陣法相關的東西。”
孫胖子立刻跑去安排。
紫凝看著陳凡。“你覺得……血河能控製人?”
“不清楚。”他說,“但既然它能認出你,那就說明它記得過去的事。趙無常是它的人,他女兒現在在萬毒穀煉血毒丹——這不是巧合。”
“你是說,它在利用這些人回來?”
“不止是利用。”陳凡看著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裂痕,“是在複活。”
他抬起手,青冥劍的光芒映在臉上。劍身上的血色雷霆比之前更活躍了,像是回應某種召喚。
紫凝盯著他。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守。”他說,“守住這一關。等南疆的使者來,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把戲。”
“如果他們不來呢?”
“會來的。”他目光沒移開,“它們需要一個突破口。山門這邊是虛招,真正動手的,還是人。”
遠處,丹坊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孫胖子帶著鐵蛋跑上山門,後麵跟著兩個執法弟子。
鐵蛋臉色發白,胸口的玉牌已經變成暗紅色,像是浸過血的石頭。
他看見陳凡,張了張嘴,聲音很輕。
“哥……它讓我告訴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