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放下筆,指尖在桌角輕輕一敲。燭光晃了一下,映在他臉上,影子落在地圖上,正好蓋住萬毒穀的位置。
紫凝站在門邊,手裡還捏著那道雷光。她沒動,也沒說話,等他先開口。
“他們想請我進去。”陳凡說,“那就去。”
紫凝眉頭一皺。“你真打算帶人進南疆?”
“不是他們請我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取下青冥劍,“是我去赴約。但他們不知道,這一趟,是咱們設的局。”
他把劍橫在桌上,手指順著劍脊滑到劍柄。墨塵的聲音從劍中傳來:“你要我出戰?”
“對。”陳凡點頭,“這次不藏了。你跟我們走。”
墨塵沉默兩秒。“我聽你的。”
紫凝走近幾步。“你已經有計劃了?”
“嗯。”他抬手,在地圖上畫了個圈,“他們會派使者來,說有要事相商,地點定在南疆邊界的老林子裡。路線隻有一條,兩邊埋了毒符和陣樁。隻要有人踏進去,整片地都會變成毒域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?”
“空間推演出來的。”他閉眼一瞬,再睜開時眼神更沉,“他們針對的是你。七道主脈全卡在雷氣最容易爆發的位置,隻要你動手破陣,第一擊就會觸發連鎖反應。毒氣順著靈氣炸開,半個隊伍都得倒下。”
紫凝抿嘴。“所以你讓我去,是讓我當誘餌?”
“不是。”他看著她,“是讓你當刀。但這一刀,得我自己來引路。”
門外響起腳步聲,孫胖子抱著一堆藥材進來,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查完了。”他把東西放在桌上,“後山井水還是渾的,守著的人沒換班。丹坊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,隨時能煉藥。”
“解毒丹呢?”陳凡問。
“材料齊了,就等你給方子。”他搓著手,“你說要多少?”
“一百顆。”他說,“三種型別:一種抗神經麻痹,一種解血毒侵蝕,一種專克氣息混淆類毒素。”
孫胖子瞪大眼。“這麼多?你還真要去啊?”
“不止。”陳凡把手按在劍上,“空間已經推演出萬毒穀常用的十大劇毒配方,我會把解法刻進玉簡,你照著煉。每種至少二十顆,三天內必須完成。”
孫胖子嚥了口唾沫。“那……我要不要也跟著去?”
“你不許去。”陳凡搖頭,“你留下,守丹坊,管後勤。要是我們回不來,靈泉丹坊不能停。傷員來了,藥得接著發。”
孫胖子低下頭,手指摳著衣角。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這不是信不信任你。”陳凡語氣緩了些,“是你現在身上帶著靈泉氣息,他們如果盯上你,第一個動手的就是你。你留在山上,反而更重要。”
孫胖子抬起頭,眼眶有點紅。“那你答應我,彆硬撐。要是不對勁,就撤。玄一門沒了你,真不行。”
陳凡笑了笑。“我還沒活夠,不會拿命開玩笑。”
墨塵在劍中輕哼一聲。“他要是真拚命,攔都攔不住。”
“所以我纔要跟你一起去。”陳凡拍了下劍身,“你比誰都狠,正好壓著他。”
墨塵沒回話,劍身卻微微震了一下。
紫凝走到桌前,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“你準備帶多少人?”
“五十個。”他說,“全是核心弟子,老供奉帶隊,挑過三輪。不多帶,也不帶累贅。”
“我負責破陣。”她說,“但你得保證,沒人在我出手時亂動。一旦我引雷,所有人必須立刻閉氣、貼符、後退十步。差一步,就是死。”
“行。”陳凡點頭,“我會提前教他們動作。每人發一枚預警符,感應到毒氣波動自動亮紅光。”
“還有。”她抬頭看他,“我不信你能完全避開他們的埋伏。他們既然能鎖定我的雷氣弱點,肯定還有後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所以我不會走他們給的路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們會選一條看似安全的小道,其實是殺局核心。”他手指移到地圖另一側,“我們走背麵,穿斷魂嶺,繞到他們陣法後方。那裡地勢陡,毒符難埋,守衛也鬆。等他們發現我們沒進套,已經晚了。”
孫胖子聽得直咽口水。“那……萬一他們改主意,不派人來談結盟呢?”
“會來的。”陳凡說,“他們已經布好局,不可能收手。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他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敢來。”
“你不怕這是調虎離山?”紫凝問,“萬一他們趁你不在,偷襲山門?”
“所以你留一個人。”他看向孫胖子,“吳長老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,執法隊全員戒備。另外,我在護山大陣裡加了三重隱符,一旦有人強行破陣,靈泉會自動啟用防禦機製。”
孫胖子用力點頭。“我守著,誰來我都叫得出來。”
“還有。”陳凡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牌,遞給紫凝,“這是空間推演出來的陣法反製圖。你先看一遍,記熟。到時候我會用神識傳訊,告訴你哪一環能破,哪一環要繞。”
紫凝接過玉牌,手指一碰,裡麵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。
她看了一會兒,皺眉。“這個節點……他們用了活人血祭?”
“對。”他說,“三個毒修昨晚自斷手指,餵了陣眼。這種陣,七日內必動。拖不了太久。”
“那我們越早動越好。”
“明天。”他說,“明天中午,使者應該就到了。等他開口提‘議盟’,我們就接招。後天一早出發。”
墨塵在劍中低語:“你確定要親自帶隊?”
“我不去,沒人壓得住場。”他說,“而且——”他看向紫凝,“她不能單獨行動。對方的目標是她,我得在旁邊。”
紫凝沒說話,隻是把玉牌收進袖子。
孫胖子搓了搓臉。“那……我現在就去丹坊?”
“去吧。”陳凡說,“第一批藥明早必須出來。我會讓鐵蛋去幫你,他力氣大,搬東西快。”
“鐵蛋?”孫胖子愣了下,“他還行?”
“他沒問題。”陳凡說,“你隻管煉藥,彆的不用操心。”
孫胖子應了一聲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停下,回頭看了眼陳凡。
“你真覺得……咱們能贏?”
陳凡看著他,沒笑,也沒猶豫。
“不是能不能贏。”他說,“是我們必須贏。”
孫胖子點點頭,走了出去。
屋裡隻剩三人。
墨塵在劍中輕聲道:“你這次,比以前更穩了。”
“因為不能再輸。”陳凡把劍重新掛回牆上,“上一次放走血煞餘孽,讓他們有了喘息的機會。這一次,我要讓他們知道,玄一門不是軟柿子。”
紫凝走到窗邊,望著南疆方向。天邊還是一片黑沉,沒有風。
“你覺得。”她忽然問,“血煞聖女會在那裡嗎?”
“一定會。”他說,“她等這一天很久了。趙無常是她父親,她不會放過我。”
“她要是用血毒控製彆人呢?比如……某個弟子?”
“那就殺了那個弟子。”他聲音很平,“我不救傀儡。”
紫凝轉頭看他。
他迎著她的目光,沒有閃躲。
“我知道你心軟。”他說,“但我不能心軟。誰被控製,誰就是敵人。”
她沉默片刻,終於點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陳凡走到桌前,拿起一支新筆,在紙上寫下“出征名單”四個字。
筆尖落下時,窗外一道微弱的紅光閃過,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被點燃。
他沒抬頭,繼續寫。
第一個名字是紫凝。
第二個是墨塵。
第三個是老供奉。
他一筆一劃地寫下去,速度不快,但很穩。
屋外,鐵蛋正抱著一捆乾柴往丹坊走。路過時看見孫胖子在門口點數藥材,他放下柴,蹲在旁邊幫忙。
“哥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,“又要打架了?”
孫胖子看了他一眼,小聲說:“彆瞎說,是去辦事。”
鐵蛋嘿嘿笑了兩聲,抓起一把藥草就往筐裡塞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嘟囔,“又要殺人了。”
他低頭乾活,沒注意到胸口的玉牌正在慢慢變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