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,墨跡在紙上慢慢變乾。窗外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連燭火都定住不動,影子貼在牆上像被釘死了一樣。
他沒抬頭,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。
紫凝站在門外,手剛碰到劍柄又收了回去。她看了眼天色,雲層壓得很低,南疆方向黑得不像平常。
“你感覺到了?”陳凡開口,聲音不大。
“空氣有點悶。”她走進來,腳步很輕,“像是要下雨,可天上沒雲動。”
陳凡閉上眼,意識沉進靈魂空間。靈泉表麵原本平靜,此刻卻泛起一圈圈細紋,顏色發暗,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。他調出空間日誌,一條新記錄跳出來:南疆方向,因果線彙聚,強度持續上升。
他睜眼,走到桌前攤開一張地圖。指尖點在萬毒穀的位置,低聲說:“他們動手了。”
紫凝站到他身邊,看著地圖。“什麼動靜?”
“不是試探了。”他盯著那一點,“是布陣。很多人在埋東西,陣旗、毒符,路線連起來是個殺局。”
“衝著誰來的?”
“你。”他說,“專克雷係修士的陣法,七道主脈,三十六個節點,全卡在雷靈氣最容易爆發的位置。”
紫凝皺眉。“他們怎麼知道我會出手?”
“上次毒酒的事,你站在我右後方,雷氣外溢了半息。”他抬頭看她,“那一瞬間就被記住了。”
她抿嘴沒說話。
陳凡轉身坐回椅子,拿起玉簡輸入一串列埠令。空間開始推演,畫麵切換成南疆地形圖,無數紅點浮現,集中在萬毒穀後山一片密林裡。幾個身影正在移動,搬運黑色長匣,每走一段就停下埋下一塊牌子。
“這是……”紫凝湊近看。
“毒陣的基樁。”他指著其中一處,“他們想等我們進南疆時發動,把路封死。隻要有人觸發第一環,整個陣就會順著地脈炸開,毒性順著靈氣擴散,半個山頭的人都活不了。”
紫凝冷笑一聲。“所以他們是等著我們上門?”
“不是等著。”他搖頭,“是請。”
“請?”
“他們會派人來談結盟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說有重要訊息要當麵交給我,地點定在他們控製的區域。到時候我帶人去,路上就會踩進這個局。”
屋外傳來腳步聲,孫胖子抱著一堆紙進來。他額頭冒汗,呼吸有點急。
“查完了?”陳凡問。
“嗯。”他把紙放在桌上,“所有外門弟子這三天的行蹤都對過了,沒人離開過山門範圍。藥材也沒少,就是後山那口井……水還是渾的。”
“守好了嗎?”
“派了四個人輪班,連隻鳥飛進去都能聽見。”
陳凡點頭。“今晚你彆回宿舍,睡丹坊旁邊那間屋,門口我會安排人守。”
孫胖子愣了一下。“是不是真出事了?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說,“但你現在身上帶著靈泉氣息,他們如果盯上了,第一個找你麻煩。”
孫胖子低頭摸了下胸口的玉牌,沒再問,隻是用力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陳凡說,“明天早上我要一份新的巡邏名單,重點看南邊三座山頭。”
孫胖子應了一聲,轉身走了出去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紫凝看著地圖上的紅點,忽然說:“如果我們不去呢?”
“不去,他們就會換招。”他搖頭,“可能是假訊息,說你被困在南疆某地,逼我去救。也可能是直接放毒,順著風往山門吹。他們不怕我們不上鉤,怕的是我們看穿他們的局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他笑了笑。“既然他們想請我進去……那就進去。”
“你瘋了?”
“我不去,他們不會收手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我可以讓他們準備的局,變成他們的墳。”
紫凝盯著他。“你想反控?”
“他們以為我在明處,其實在暗處的是他們。”他伸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圈,“陣法要靠人啟動,人就要露麵。我讓彆人傳個訊息出去,就說三日後我要親自帶隊去南疆議盟,走老路,帶核心弟子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我提前一天進空間。”他說,“時間加速八十倍,夠我把他們那些毒符的解法全都推一遍。等他們以為一切就緒,我帶著解藥進去,把他們的陣……變成我們的陷阱。”
紫凝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要拿自己當餌?”
“我不是餌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是刀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,隻是把手按在劍柄上,指節微微發白。
——
萬毒穀,地底岩窟。
空氣裡全是腥味,地麵濕滑,牆上的血紋還在跳動。中央的黑鐵丹爐已經熄火,爐蓋開啟,裡麵空了。
血煞聖女站在爐前,手裡握著一枚暗紅色的丹藥。丹藥表麵有紋路,像血管一樣緩緩搏動,摸上去冰涼。
她低頭看著它,嘴角一點點揚起。
“成了。”她輕聲說。
身後三個毒修跪在地上,頭低著不敢抬。其中一人額角冒汗,身體微微發抖。
“你們下去。”她沒回頭,“明日議事前,把七絕蝕心陣的最後一環埋好。位置照我說的,不能差一步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退下,腳步很輕。
她把丹藥放進袖中,轉身走向石階。台階兩側插著骨燈,火光搖曳,映得她影子又高又瘦。
她走出岩窟,抬頭看天。
雲層厚重,突然有一道紅光從地下衝出,直上夜空,轉瞬即滅。
她眯起眼。
“陳凡。”她低聲說,“你還記得趙無常是怎麼死的嗎?”
她想起那個晚上,玄一門的山門被血染紅,她躲在石頭縫裡,親眼看著陳凡用骷髏杖刺穿父親的喉嚨。那時她才十二歲,手裡攥著一塊碎玉,是父親臨死前塞給她的。
她摸了下腰間的玉佩,冷冷一笑。
“這一次,我要你親眼看著自己最信任的人,反過來掐住你的脖子。”
她邁步向前,身影消失在黑暗裡。
——
玄一門主殿。
陳凡還坐在燈下,手裡拿著一支新筆。
紫凝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
孫胖子在丹坊清點藥材,時不時摸一下胸口的玉牌。玉牌溫溫的,沒有再熱起來。
陳凡忽然抬頭,望向南疆。
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,但他知道,有些事已經變了。
筆尖蘸了墨,他開始寫下一個名字。
第一個字落下時,窗外的風突然停了。
燭火不動,影子定在牆上。
他的手腕頓了一下,繼續寫。
最後一個筆畫完成,墨跡未乾。
遠處,一道微弱的紅光閃過天際,轉瞬即滅。
沒有人看見。
紫凝抬手,指尖凝聚一道雷光,剛要探出,卻被陳凡輕聲攔住。
“彆動。”
她收回手。
兩人站在原地,誰都沒說話。
陳凡放下筆,望向南疆方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,但眼底有一道光,像刀鋒剛出鞘。
“既然想請我入局……這一局,我陪你們玩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