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抬手的瞬間,陳凡手腕一轉,青冥劍橫在胸前。
他沒後退,也沒急著進攻。劍尖微微下壓,靈力順著經脈沉入腳底,地麵裂紋中滲出一絲黑氣,被劍氣震散。
紫凝從地上站起,雷鞭未收,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一道雷弧的餘溫。她看了眼陳凡的背影,腳步向左挪了三步,落在一塊完好的青石上。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能形成夾角,進可攻,退可守。
趙無常的身體已經完全嵌進那團血影裡。他的臉貼在血嬰胸口,嘴角咧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接著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在半空飄著的血魂幡上。
幡麵原本暗紅,此刻像是被點燃了一樣,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線條不是刻上去的,是活的,在布麵上蠕動,像蟲子爬行。一股腥臭味擴散開來,連風都停了。
陳凡眼神一緊。靈魂空間裡的白玉台突然亮起,一道光幕展開,把那些符文拆成一條條能量線。他看出這些紋路在迴圈,每轉一圈,血影的氣息就漲一分。
這不是普通的提升。這是用血脈做引子,強行開啟某個封印。
“小心。”他低聲說,“這幡在吸他的魂。”
話音剛落,趙無常發出一聲嘶吼。他的右手已經變成枯骨,麵板一層層剝落,順著血管流進幡杆。血魂幡的顏色更深了,幾乎發黑,頂端冒出一縷紅煙,在空中扭成一個怪異的符號。
紫凝手指微動,雷絲悄悄探出,在地麵劃了一道。雷光剛觸到裂縫,就被一股力量拽住,往地底拉。她立刻收手,眉頭皺起。
“地下的東西在動。”她說,“不是單純的血陣,它在借地脈走氣。”
陳凡點頭。他已經察覺到了。整個落霞城的地底都被改造成一條大脈,血氣順著這些路線迴流,最終彙聚到趙無常腳下。那裡有一塊凸起的石板,形狀像祭壇,上麵沾滿了乾涸的血跡。
血魂幡上的符文越轉越快。趙無常的左腿也開始融化,肌肉化作血水灌入幡底。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眼白,全是紅色,但還能說話。
“你們以為……我在害人?”他喘著氣,聲音斷斷續續,“我是在救人!昊兒隻要成了血河之主,就能掌控百萬生魂,誰還能說他是廢體?誰還能笑話他活不長?”
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,指向陳凡。
“你有靈根,你懂什麼叫做絕望?看著自己的孩子一天天爛掉,骨頭露在外麵,皮肉往下掉,你還得笑著哄他睡覺……你試過嗎?”
陳凡沒回答。他隻是握緊了劍。
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已經瘋了。不是因為仇恨,是因為痛得太久。可他知道,再痛也不能拿彆人墊命。
血魂幡上的紅煙越來越多,空中那道符號逐漸成型。陳凡的靈魂空間開始震動,推演速度加快,終於鎖定了一個節點——每次趙無常獻祭一部分身體,那塊祭壇石板就會亮一次,頻率固定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在心裡說。
紫凝也感覺到了不對勁。她的雷靈根一直在顫,像是遇到天敵。她沒敢放出太多雷力,怕被那幡吸進去反噬自己。但她注意到,每當血霧湧動時,雷絲在地麵留下的痕跡都會被扭曲一下,方向朝南偏了五寸。
“陣眼不在他腳下。”她傳音給陳凡,“在南邊三尺,地下。”
陳凡輕輕點頭。他沒說話,但體內靈力已經開始調整。靈魂空間裡的靈泉還剩一點殘餘,他把那股力量引出來,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。這不是防禦罩,是護魂用的,防止神識被血氣汙染。
趙無常的身體已經沒了大半。隻剩一個頭和半截肩膀露在外麵,其餘部分全融進了血影。他的呼吸越來越弱,可笑聲卻越來越大。
“血河禁術……終於成了!”他喊著,聲音沙啞得像磨刀,“以親子之血為引,以己身之魂為祭,換千年怨力歸我驅使!今日之後,誰還敢說我兒子是廢物?”
他最後一個字落下,血魂幡猛然一震。整麵幡子騰空而起,懸在血影頭頂。那道紅煙符號緩緩下降,落在幡麵中央。刹那間,十二道血柱從地麵衝出,圍成一圈,直插雲霄。
天空被染成暗紅色。雲層翻滾,卻沒有雷聲。空氣變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鐵屑。
陳凡腳下一滑,差點跪倒。他立刻運功穩住身形,發現體內的靈力流轉慢了三成。不止是他,紫凝的臉色也變了,雷絲在指尖跳了幾下,差點失控。
“它在壓製外來的靈力。”她說,“隻有血係功法才能正常運轉。”
陳凡盯著那麵幡。靈魂空間的推演結果出來了:血河禁術的核心不是提升戰力,而是製造一個吞噬規則——所有非血源的力量都會被削弱,越強的人受影響越大。
趙無常現在是化元五層,但這不是他的真實實力。他是借了這方陣法的勢。隻要破掉那個迴圈節點,他就會被打回原形。
可問題是怎麼打。
正麵硬拚不行。那血影太高,動作又快,青冥劍夠不著要害。繞後偷襲也不現實,十二道血柱封鎖了空間,靠近就會被吸走靈力。
唯一的辦法是打斷能量迴圈。
陳凡看向南邊那塊石板。它還在閃,每次閃一下,血柱就粗一分。如果能在它亮起的瞬間破壞,或許能讓陣法出現短暫斷裂。
他需要一個時機。
趙無常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。他抬起頭,隻剩一隻眼睛還能睜著,死死盯著陳凡。
“你在找破綻?”他冷笑,“晚了。血河已成,天地同煞。你們兩個,一個靠雷,一個靠劍,都不是血親所生,怎麼可能破得了這種傳承之術?”
他張開嘴,吐出最後一口血,灑在血魂幡上。
幡麵轟然炸開一道光,照在血影身上。那嬰兒狀的怪物緩緩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團旋轉的血球。這次的血球比之前更大,表麵浮現出細小的符文,像是某種古老文字。
紫凝往後退了半步。她感覺到那團東西裡藏著殺意,不是針對某個人,而是要把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活物都抹去。
“它要清場。”她說。
陳凡點頭。他知道這一擊躲不掉。但他也沒打算躲。
他把青冥劍橫在身前,雙手握住劍柄,靈力順著雙臂湧入劍身。劍刃開始發光,不是耀眼的那種,是一種沉穩的青光。
靈魂空間裡的白玉台還在運轉。推演圖譜已經鎖定那個節點的頻率,隻差最後一步確認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趙無常舉起手,血影跟著抬手。那團血球緩緩向前推進,空氣被擠壓出波紋。地麵開始崩解,碎石漂浮起來,又被碾成粉末。
紫凝咬破嘴唇,一道雷絲從指尖射出,纏住陳凡的左肩。這是他們的老規矩——她替他扛一次重擊,讓他能專心出手。
陳凡沒阻止。他知道她不會亂來。
血球離他們還有十丈。
九丈。
八丈。
就在第七丈的時候,南邊的石板亮了。
陳凡動了。
他猛地轉身,劍鋒劃地,一道青光貼著地麵疾射而出,直奔石板。同時他腳下一蹬,整個人撲向左側,避開血球的正麵衝擊。
青光命中石板的瞬間,那塊石頭炸開。裂縫中湧出大量黑血,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。
十二道血柱同時晃動。血影的動作頓了一下,掌心的血球也停滯了一瞬。
趙無常發出一聲慘叫。他的頭顱劇烈抽搐,眼珠爆裂,鮮血順著臉頰流下。
“你……敢……”他嘶吼。
血魂幡劇烈搖晃,那道紅煙符號開始扭曲。陣法出現了裂縫。
陳凡落地翻身,青冥劍橫掃,將逼近的血霧劈開。他抬頭看向血影,發現它胸口的符文正在紊亂。
機會來了。
紫凝也抓住了這個空檔。她雙手合十,雷力壓縮到極致,形成一道細如發絲的雷線,瞄準血影胸口的混亂區域。
“現在!”她喊。
陳凡點頭,正要衝上去。
可就在這時,趙無常笑了。
他隻剩半張臉能動,笑得扭曲。他抬起最後還能動的手指,點向自己的心口。
“你以為……這就完了?”他說,“血河禁術,才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