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站在地下密室的出口台階上,手還搭在石壁邊緣。剛才那一劍釘死信蟲時,青冥劍震得他虎口發麻。他低頭看了眼掌心,血絲順著指縫往下淌,是被壇主臨死前掙紮時抓破的。
他沒包紮。
轉身走回木箱旁,蹲下身把蓋子重新掀開。玉簡還在原位,一塊挨著一塊,像碼整齊的骨牌。他拿起最上麵那塊,靈力一送,文字立刻浮現在眼前。
【七月十七,西城俘獲三百二十九人,已押送主壇。】
他放下這塊,換下一塊。
【七月十九,東林村清繳完畢,獻祭名單確認,包括趙家幼子一名。】
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又抽出第三塊。
【壇主令:所有祭品必須活體送達,不得中途損毀。若遇強敵突襲,寧毀不降。蟲卵已植入體內,一旦死亡即刻釋放,直返主壇報信。】
看完這句,他把玉簡放回去,合上箱蓋。
原來如此。
他站起身,走到壇主屍體邊。那人眼睛閉著,嘴角還是翹的。陳凡俯身,掀開他的衣領,在脖頸側麵摸到一道細疤,已經結痂,但能看出是刀劃出來的。
不是自殘。
是彆人動的手。
說明這人在加入血煞教之前,可能被人追殺過。後來投靠趙無常,成了分壇執事。這種人不會輕易背叛,也不會怕死。他笑,是因為他知道蟲卵飛出去了,哪怕隻有一瞬,也算完成了任務。
可惜那蟲子沒能跑掉。
陳凡回頭看向岩壁上的符線陣圖。那些線還在微微顫動,像是還有訊息在傳遞。他抽出青冥劍,沿著整麵牆掃過去,一根根割斷。最後隻剩一條通往北方的粗線,連著“主壇”標記。
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兩息,手腕一轉,劍鋒橫切。
哢。
線斷了。
牆上光點暗了一片。
他收劍入鞘,不再看那具屍體。轉身朝通道外走去。
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聲響。空氣裡有股焦味,混著腥臭。他走出大殿,天光比剛才亮了些,風也大了。廢墟裡的灰燼被吹起來,在空中打著旋。
他站在倒塌的門框下,抬手抹了把臉。臉上沾了血和灰,擦完後留下一道深痕。遠處傳來烏鴉叫聲,一隻黑鳥落在旗杆頂上,歪頭看他。
他沒理那隻鳥。
從懷裡取出一塊新傳訊符,捏碎。
這是通知留守弟子的訊號——情報已取,準備下一步。
符紙化成粉末,隨風飄走。
他邁步往街口走。路上踩到一片瓦,裂成兩半。前方巷子拐角處堆著幾具屍體,穿的是百姓衣服,手腳扭曲,死狀痛苦。他們是在血河泛濫時沒能逃出來的人。
陳凡停下腳步。
他蹲下來,翻看其中一具屍體的手掌。指尖發紫,指甲縫裡全是泥。再看另一具,脖子上有繩索勒過的痕跡。這些人不是病死,也不是被妖獸所殺,是被人綁住扔在這裡等死的。
他站起身,繼續往前走。
街道儘頭有座小院,門半開著。他走進去,院子裡晾衣繩還在,掛著一件小孩的衣服,已經褪色。屋門倒了,裡麵桌椅翻倒,地上有個打翻的碗,米粒撒了一地。
他彎腰撿起那碗。
碗底壓著一張紙條,被水泡過,字跡模糊。他對著光看了看,勉強認出幾個字:“……孩藏井底……勿尋……”
下麵的名字看不清了。
他把紙條塞進懷裡,走出院子。
外麵街上多了幾個人影。是附近村子的倖存者,正小心翼翼地往城裡探。有人看見他站著不動,遠遠喊了一聲:“這位仙長……還有活人嗎?”
陳凡沒回答。
那人又問:“血……血河是不是退了?”
他這才開口:“西海城那邊退了。”
“那我們這邊呢?”另一個老婦人顫聲問,“我孫子還在城南的廟裡躲著,他才六歲……”
陳凡看著她。
“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。”他說,“彆亂走,夜裡會有東西出來。”
老人點頭,拉著旁邊的孩子往後退。
他轉身離開人群,走向城中心的高台。那裡原本是祭壇所在,現在隻剩一堆白骨和燒焦的柱子。他爬上高台,環顧四周。
黑風城很大,但能住人的地方不多。大部分房屋都塌了,街道上到處是血跡和殘肢。遠處幾處房頂還在冒煙,火沒完全熄滅。
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套陣旗,一共十二麵,按方位插在地上。這些是他早前讓孫胖子準備的,材料用了靈魂空間裡的靈泉浸泡過的布帛,比普通陣旗更耐腐蝕。
插完旗後,他退到中央,盤膝坐下。
閉眼,啟動靈魂空間。
意識沉入那片灰濛之地,金色絲線浮現,開始推演。目標是“趙家幼子”這條線索。他把剛纔看到的玉簡內容輸入,加上壇主屍體的狀態、蟲卵的反應方式,以及血河大陣的執行規律,全部交給空間處理。
畫麵開始浮現。
一間密室,牆壁塗滿符文。一個男人抱著嬰兒站在血池邊。孩子在哭,聲音很尖。男人低頭看著,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。然後他抬起手,掐住了孩子的脖子。
孩子蹬腿,掙紮。
持續了大概十息。
直到不動。
男人割開自己手腕,讓血滴進池子裡。池水泛起紅光,一麵幡緩緩升起,上麵寫著“血河老祖”四個字。
畫麵到這裡中斷。
陳凡睜開眼。
風迎麵吹來,帶著灰土的味道。他吐出一口濁氣,眼神變了。不再是冷靜,而是冷。
趙無常為了喚醒血河老祖,親手殺了自己兒子。
這不是修煉走火入魔,也不是被人逼迫,是主動選擇。用至親之血做引,才能啟用那麵幡的核心力量。所以他才會對玄一門下手,屠村、抓人、煉魂,全是為了湊夠獻祭條件。
而這一切,隻是為了等月圓之夜,徹底開啟第七重血河大陣。
陳凡站起身,走到高台邊緣。
他從懷裡拿出那張濕透的紙條,又看了一眼。
然後撕成兩半,丟進風裡。
他回到陣旗中央,雙手結印,將靈力注入地麵。十二麵旗同時亮起青光,連線成圈。一圈圈波紋擴散出去,覆蓋整個城區。
這是青蓮護城陣的第一層佈置,能擋住低階邪物入侵。後續還要加三重加固,但他現在沒時間慢慢來。
他繼續打出手印。
每打出一個,體內靈力就消耗一分。額頭開始冒汗,呼吸變重。但他沒有停。
最後一道印結完,陣法成型。空中隱約浮現出一朵虛影蓮花,緩緩旋轉,灑下淡淡光芒。
城中殘留的血霧被逼退,地麵裂縫裡的黑氣也被壓製。
他坐在地上調息。
幾分鐘後,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他抬頭看去。
一個年輕弟子從街角跑過來,身上帶傷,衣服破了。看到高台上的陣法,他愣了一下,然後加快腳步衝上來。
“閣主!”他喘著氣,“西海城的訊息……剛傳回來!”
陳凡看著他。
“他們成功了!血河退了,百姓都救出來了!李隊長說……說您給的方法完全管用!”
弟子說著,聲音激動起來。
陳凡點點頭。
他站起來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“告訴李隊長,”他說,“接下來不是放鬆的時候。”
他看向主壇方向。
“真正的殺局,還沒開始。”
他邁步走下高台,右手按在青冥劍柄上。
劍柄沾了血,有點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