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盯著那道光繭,呼吸一頓。他看得清楚,這次不是錯覺,是她真的在回應。哪怕隻是一絲微弱的波動,也足夠讓他繃緊的神經鬆了一寸。
他沒笑,也沒出聲。隻是緩緩抬起手,掌心貼在光壁上。溫度透過指尖傳回來,帶著一點熟悉的氣息——那是她活著的證明。
他知道時間不多了。凡靈說三天,已經是極限。星核必須拿到,一刻都不能拖。
可他不能現在走。
他還得再守一會兒。等到這層光繭徹底穩固,等到她的神魂不再下滑,他才能離開。
他坐在原地,背靠石壁,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蓮台。空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靈氣流動的聲音,像是水滴落在石頭上,一下,又一下。
忽然,外界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。
不是來自地麵,也不是風。是某種符文被觸發時產生的波動,規律而精準,三下輕叩,像是有人在敲門。
陳凡眉頭一皺。
他沒動。手指卻慢慢滑向腰間的劍柄。
那震動再次傳來,依舊三下,節奏不變。
“玄黃令至,天機閣特使求見。”
聲音很平,沒有起伏,也不帶情緒。但就是這種過分平靜的語氣,讓人本能地警惕。
陳凡沒應。他閉上眼,靈魂空間立刻運轉起來。推演功能雖然還沒完全恢複,但足夠用一次。他將整個小世界掃了一遍,確認紫凝所在的位置已被三層幻息結界遮掩,外人無法窺探。
然後他起身,一步跨出。
灰霧翻湧間,他已經站在混沌小世界的入口。麵前是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,儘頭站著一個人。
青紋長袍,袖口繡著星軌圖樣。男子身形挺直,雙手交疊於身前,手裡捧著一卷玉質請柬。眉心有一點暗金色印記,像是一顆凝固的星子。
“陳閣主。”那人看見他,微微躬身,“天機閣主親授,請您赴星辰秘境試煉之邀。”
陳凡站在台階上,沒往下走。他的目光落在對方手中的玉捲上,片刻後才開口:“我不過是個散修,你們閣主親自請我?”
“閣主言,時機已到。”使者語氣不變,“星辰秘境三百年開啟一次,此次與往不同。您若不去,怕是要錯過一場大機緣。”
陳凡冷笑一聲。
機緣?
他早就不信這種話了。
真正的大機緣從來不會主動送上門,尤其是這種挑著人最虛弱的時候來的。
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人。這使者看著恭敬,眼神卻一直在他左臂上遊移。那條手臂已經完全變了樣子,漆黑如墨,鱗片密佈,五指成爪,隱約有混沌氣息纏繞其間。
這是他在血獄深淵吞噬毒瘴後留下的後遺症,雖增強了三成戰力,但也引來了不少麻煩。有些人想研究它,有些人想控製它,還有些人……想把它挖走。
他現在知道,天機閣也是其中之一。
“你們閣主怎麼知道我有這個?”他忽然問。
使者抬眼:“閣主觀星象,見北域有異光衝起,知是龍氣入體之兆。”
“龍氣?”陳凡笑了,“那你回去告訴你們閣主,我不是什麼真龍轉世,這隻手,是我自己啃出來的。”
他說完,伸手接過玉卷。
指尖觸碰到卷軸的瞬間,靈魂空間自動啟動推演。材質、符印、封印頻率——所有資訊在刹那間浮現。
結果很快出來:卷中有追蹤靈絲,一旦展開閱讀就會啟用;請柬本身還附著一絲神識烙印,極可能是閣主親自留下。
果然是個陷阱。
不是請,是逼。
不去,就是抗命;去了,就得聽他們擺布。
可他需要這張請柬。沒有它,進不了星辰秘境。沒有星核,紫凝活不過三天。
所以他不能撕,也不能拒。
他隻能接。
玉捲入手,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開啟。直接塞進懷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,“三日後,我會到場。”
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但很快壓了下去。“恭候大駕。”他退後兩步,轉身離去。身影化作一道青煙,消散在風中。
陳凡站在原地,等那股氣息徹底消失,才緩緩抬手。
掌心一用力,玉卷瞬間碎裂,化作飛灰飄落。
他轉身走回蓮台旁,坐下。雙眼閉合,像是在調息,實則靈魂空間正在高速運轉。
剛才那一瞬的推演不僅發現了追蹤絲和神識烙印,還在請柬的殘餘波動中捕捉到了另一段資訊——
天機閣最近三個月頻繁調動弟子巡查“禁地裂縫”,行動異常密集。而那處禁地,正是存放《混沌造化訣》殘卷的地方。
他記得那本功法。當年在仙界時就曾見過殘頁,能引動星核之力,與他現在修煉的路子極為契合。如果能找到完整版,說不定能在進入星辰秘境前再提一層實力。
更重要的是,那地方沒人守得那麼嚴,除非裡麵藏著比功法更重要的東西。
他睜開眼,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漆黑的龍爪靜靜垂在身側,鱗片縫隙中仍有細微的毒息遊走。他知道這東西遲早會出問題,但現在顧不上了。
他抬起手,輕輕摩挲著那條手臂。觸感冰冷,堅硬如鐵。
“你們想知道它的秘密?”他低聲說,“好啊。”
他不急。
他可以去天機閣。
可以參加試煉。
可以裝作被他們牽著鼻子走。
但他進去之後,要找的不隻是星核。
還有他們藏起來的東西。
還有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真相。
他回頭看了眼蓮台。光繭依舊穩定,金色越來越濃。紫凝的氣息比之前穩了一些,雖然還是昏迷,但至少沒再往下掉。
他鬆了口氣。
現在,他可以走了。
但他沒動。
他還得再等一會兒。
等到這層光繭再亮一分,等到她再動一次手指,他才能安心離開。
他坐回原位,手掌貼在地上,感受著空間的脈動。這裡的一切都聽他的。隻要他還活著,這片天地就不會塌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忽然,蓮台底部又滲出一絲黑氣。比上次更細,剛冒出來就被光芒絞碎。
陳凡眼神一沉。
他知道那是反噬之力還在侵蝕。她燒了自己的根基去喚醒墨塵,傷的是根本。這種傷,靠時間養不好,得靠東西救。
星核是唯一的希望。
他站起身,在空間裡來回走了兩圈。最後停在角落,從儲物袋裡翻出幾塊殘破的陣盤。是他早年從血煞教繳獲的,一直沒用,現在卻被靈魂空間推演出新的用途——能短暫乾擾神識鎖定,正好用來對付請柬裡的追蹤絲。
他把陣盤擺在地上,開始重新刻畫符紋。一邊改,一邊在識海中模擬破解路線。天機閣的禁地他沒去過,但根據現有情報,大概能推演出七成地形。
兩個時辰後,他停下筆。
陣盤改好了。雖然隻能撐半炷香時間,但也夠用了。
他收起東西,回到蓮台前。
這一次,他蹲下來,靠近光繭。
“我得出去一趟。”他說,“很快回來。”
沒有回應。
但他知道她聽得見。
他伸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光壁。溫度比剛才高了一點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。
最後一眼看向那張安靜的臉。
然後轉身,一步踏出。
灰霧翻湧,入口關閉。
混沌小世界重歸寂靜。
光繭懸浮在半空,金色流轉。
忽然,一根手指輕輕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