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倒了。
陳凡沒動,呼吸依舊平穩。可就在那支筆滾落桌沿的瞬間,他體內靈力忽然一震,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。紫凝站在門口,察覺到這股波動,眉頭微皺。她沒出聲,隻是退後半步,把門輕輕合上。
劍靈站在屋頂,手指搭在劍柄上。他感覺到了——分舵地底的陣法紋路正在發燙,那是靈魂空間擴張前的征兆。
屋內,陳凡睜開眼。他的瞳孔裡閃過一道雷光,轉瞬即逝。他盤膝坐正,雙手結印,將星辰石殘存的力量從靈魂空間緩緩引出。這股力量不像靈力那樣溫順,剛一進入經脈就四處衝撞,像是一群不聽指揮的野馬。
他沒急著壓製,而是順著那股亂流,一點點把它往丹田深處帶。每推進一分,經脈就脹痛一次,但他咬著牙沒停。他知道,這種痛不算什麼。比起當年在礦場被烙鐵貼著皮肉燒,這點難受連汗都逼不出來。
靈力在丹田裡越聚越多,原本如溪水般流動的液態靈力開始變得粘稠。他運轉《混沌輪回經》,心法一層層推進。到了第六層時,丹田內的靈力突然自行旋轉起來,形成三道漩渦,一圈圈向外擴散。
外麵天還沒亮。
屋角的油燈忽明忽暗,火苗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雷鳴。紫凝靠在廳堂柱子旁,手裡攥著雷鞭,指節泛白。她能感覺到,陳凡這次突破不一樣。不是簡單的境界提升,更像是在重塑根基。
雷聲越來越大。
忽然間,整座小院的地磚裂開細紋,蛛網般蔓延到牆根。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地下升起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劍靈翻身躍下屋頂,雙劍出鞘,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,把湧向四周的靈壓強行截斷。
“彆讓動靜傳出去。”他低聲說,劍尖點地,劍意如網,罩住整個院子。
屋內,陳凡全身毛孔滲出黑色液體,那是多年積下的濁氣和雜質。他的麵板開始泛出淡淡金光,呼吸之間帶著一絲電弧的劈啪聲。當最後一絲星力被煉化,丹田中的三道漩渦猛然合一,轟的一聲炸開,又迅速歸於平靜。
他睜眼。
氣息穩了。
不再是化元中期那種試探性的壓製,現在的他,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鐵,不動則已,一動就是千鈞之力。
化元後期,成了。
他沒急著起身,反而閉眼沉入靈魂空間。灰濛濛的混沌之地比之前開闊了許多,一眼望不到邊。中央那片雷獄,已經從百丈擴充套件到千丈,雷鏈密佈,每一道都粗如手臂,纏繞在虛空之中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他把雷蛟內丹扔進雷獄中心。
轟!
一道紫色雷霆從天而降,劈在內丹上。刹那間,整個空間的雷法則都被啟用,層層疊疊的雷紋在空中浮現,像是刻進天地的符文。他知道,以後這裡不僅能用來修煉,還能當成殺陣備用。隻要有人敢闖進來,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化成飛灰。
做完這些,他退出空間,站起身。
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。他活動了下手腕,掌心一翻,一團雷火出現在手中。這火不像尋常火焰那樣熾熱,反而帶著刺骨的冷意,燃燒時幾乎沒有光,隻有淡淡的紫芒在跳動。
這是空間雷獄淬煉出來的真雷之火,專破護體靈光。
他收了火,走到門前,拉開門栓。
紫凝立刻迎上來:“成了?”
“嗯。”他說,“後期。”
她盯著他看了兩秒,點點頭: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傳來一陣騷動。幾道神識掃過南區,顯然是被剛才的靈壓波動驚動了。有人在查探,但不敢靠近。
劍靈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塊燒焦的紙片:“巡夜時撿到的,貼在巷口牆上。寫著‘血煞聖女親至,誅殺逆賊’。”
陳凡接過紙片看了看,隨手揉成團,捏碎了。
“他們倒是會挑時候。”他說。
紫凝問:“要動手嗎?現在你剛突破,狀態正好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搖頭,“我還差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九階丹藥。”他說,“再往上就是罡氣境,沒有足夠的底蘊,渡劫時撐不住。”
他說完轉身回屋,從戒指裡取出一堆藥材。千年雪蓮、九轉還魂草、雷劫木屑……每一株都價值連城,放在外麵能引來一群化元巔峰搶奪。
他在桌上擺好藥爐,啟動地心真火。
火焰升騰的那一刻,他閉眼沉入靈魂空間。推演開始。百倍時間流速下,煉丹過程被反複模擬。投藥順序、火候強弱、靈氣注入時機,每一環都被精確計算。三十七次失敗後,終於得出最優方案。
他睜開眼,動手開煉。
第一爐剛到凝丹階段,藥鼎就炸了。衝擊波掀翻了桌椅,火焰噴出三丈遠。劍靈一劍劈下,把火勢壓住。紫凝衝進去,見他臉上有灼痕,急忙掏出療傷膏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擦掉灰燼,“再來。”
第二爐,他調整了控火節奏。地心真火穩定燃燒,藥材依次投入。到了最後一步,他指尖彈出一縷雷火,打入鼎中。藥香瞬間彌漫開來,帶著一絲雷霆的氣息。
三顆丹藥成型。
通體漆黑,表麵浮著細密的雷紋。這是“雷劫蘊靈丹”,專為衝擊高階準備,一顆就能抵得上三年苦修。
他把丹藥收進玉瓶,放進了戒指。
紫凝遞來一杯靈茶:“你太拚了。”
“我不拚,誰拚?”他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,“血獄深淵那邊死了兩隊守城司的人,執法堂裝瞎。月宮殘魂在傳信,說明背後有人在動。這些人不會等我準備好,我也不能等。”
她說不出話了。
他知道她在擔心。怕他太急,怕他受傷,怕他有一天回不來。但他更清楚,有些事必須趕在彆人動手前做完。
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,拿起筆。
桌上還有那張寫了一半的紙。他提筆,在“凡塵閣,不止救人,也殺該殺的人”下麵,加了一句:“化元後期,隨時奉陪。”
字跡落下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一名弟子跑進來,臉色發白:“閣主,南街口……發現屍體。胸口插著血煞教的令旗,臉被削掉了。”
陳凡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“要不要處理?”
“不用。”他說,“讓他們留著。讓所有人都看到,惹上凡塵閣是什麼下場。”
弟子領命而去。
他轉身走進密室,重新坐下。藥爐還沒熄火,他打算再煉一爐。這一次,他要把劑量加倍,為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。
紫凝站在門口,看著他背影。他坐著的時候很安靜,可她知道,這安靜底下藏著的是刀鋒般的決心。
劍靈回到屋頂,望著遠處的城牆。月光灑下來,照在他銀色的鎧甲上。他沒說話,隻是把手放在劍柄上,像一尊不會移動的雕像。
屋裡的火還在燒。
陳凡盯著藥爐,眼神沒變。他知道,這場局才剛開始。血煞教來了聖女,那就讓她來。他正好缺個開口的機會。
他伸手摸了摸戒指。
裡麵除了丹藥,還有從星辰石裡取出的玉簡。那上麵寫的“帝隕之時,青蓮現世,混沌重啟”,他一直沒忘。金甲人的事,他也一直在查。
但現在,他要先讓人知道,惹他的人,活不成。
藥爐發出一聲輕響。
第三爐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