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雲城南區的一處小院外,陳凡停下腳步。紫凝跟在他身後半步,手指輕輕搭在雷鞭上。劍靈沒有說話,隻是掃了一眼牆角那塊刻著“凡”字的青石。
陳凡伸手,指尖觸碰到符文的瞬間,院門無聲開啟。裡麵站著十幾個人,全都穿著北域常見的粗佈道袍,見到他時齊齊低頭行禮:“閣主。”
沒有人喧嘩,也沒有人上前迎接。這些人都是從玄一門、黑風城一路跟著他活下來的舊部,知道什麼時候該出聲,什麼時候該閉嘴。
陳凡走進院子,目光掃過四周。房屋佈局簡單,正廳用來議事,左右廂房可供休整,後院有一口枯井,井底埋著一道傳訊陣,隻有用特定靈力啟用才能聯通北域總壇。
“分舵建了多久?”他問。
一名灰衣弟子上前一步:“二十天。我們按您留下的標記一點點收攏人手,買了這處院子,又打通了地下的暗室。所有進出的人都查過底細,沒混進可疑之人。”
陳凡點頭,走進正廳。牆上掛著一幅空白卷軸,桌上擺著幾份情報簡報,字跡潦草,但條理清晰。
他剛坐下,外麵就傳來腳步聲。
丹師長老親自來了,手裡提著一個紅木匣子,臉上帶著笑:“聽說你在這邊落腳,我趕緊把東西送過來。”
陳凡起身迎了兩步,沒多說什麼。兩人坐定,紫凝站在他身側,劍靈守在門口。
丹師長老開啟匣子,取出一卷泛黃的帛圖,鋪在桌上。圖上畫的是中天域的地圖,山川河流標注得極為細致,各大宗門的位置用不同顏色圈出,有些地方還加了批註。
“這是我在執法堂一位老友手裡換來的。”丹師長老指著一處深穀,“你看這裡——血獄深淵。赤色圈出來的,寫著‘血煞老巢’四個字。下麵還有小字:邪氣衝霄,守城司不敢查。”
陳凡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慢慢劃過地圖,從青雲城一路滑到血獄深淵。距離不算近,橫跨三座城池,途中還有兩處執法堂的關卡。
“他們真敢藏在這種地方。”他說。
丹師長老低聲道:“血煞教早就不隻是凡界殘黨了。聽說他們在深淵底下挖出了什麼東西,每隔幾天就有黑霧升起來,附近飛鳥走獸全死絕了。可沒人敢管。”
陳凡沒接話。
他收回手,把地圖卷好,放進戒指裡。
紫凝這時開口:“現在動手太危險。血獄深淵地勢複雜,又是執法堂眼皮底下,一旦打起來,各方勢力都會盯上來。”
陳凡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。不隻是敵強我弱,更怕打草驚蛇。幕後那個穿金甲的人還在暗處,血煞教可能隻是棋子之一。現在衝過去,等於把所有線索都暴露在陽光下。
但他也沒打算一直等下去。
“不急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讓他們再猖狂幾天。”
然後他站起身,走到門外,對院子裡的弟子們說:“明天一早,把牌匾掛出去。”
眾人一愣。
“凡塵閣三個字,要刻大些。”他繼續說,“招徒告示貼滿城南,丹藥供應照舊。價格比市價低兩成,傷寒散、續筋丸這些常用藥不限量供應。”
一名弟子忍不住問:“萬一引來太多人,控製不住怎麼辦?”
“控製不住也要開。”陳凡看著遠處的城牆,“我要讓整個中天域都知道,凡塵閣回來了。”
那人不再多問,領命而去。
丹師長老笑了笑,臨走前留下一句話:“有需要的地方,丹堂隨時配合。”
門關上後,紫凝走過來:“你真打算在這兒大張旗鼓?”
“不然呢?”陳凡反問,“躲著等彆人來殺我們?還是繼續偷偷摸摸查線索?”
他靠著門框,抬頭看了眼天空。太陽已經偏西,光線斜斜地照在屋簷上。
“他們想看我動作,那就看個夠。”他說,“誰想知道我在哪,想查我的來曆,都可以來。隻要敢靠近,我就讓他再也回不去。”
紫凝沒再說什麼,隻是輕輕歎了口氣。
劍靈這時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塊玉牌:“剛才巡了一遍,後院井底的陣法沒問題,周圍也沒有監視痕跡。但這塊牌子……是從屍體上撿的吧?”
陳凡接過玉牌,上麵刻著“分舵已立,靜候指令”。
“是月宮的標記。”他說,“月姬沒死透,她的殘魂還在動。有人借她的名號做事,要麼是幫她傳信,要麼是想引我們出手。”
“要不要查?”劍靈問。
“先不動。”陳凡把玉牌扔進戒指,“讓她的人繼續跟著。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敵人,是線索。他們肯主動露麵,正好省得我們去找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進正廳,盤膝坐下。
紫凝跟進來,在他旁邊調息。劍靈回到門外守著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城中的燈火一盞盞亮起,南區這邊原本冷清,今晚卻多了不少身影。有人遠遠站著看這院子,有人低聲議論,也有人悄悄記下了位置。
半夜時分,一名弟子匆匆進來,遞給陳凡一張紙條。
他看完後沒說話,隻是把它揉成一團,握在掌心化為粉末。
紫凝睜開眼:“出事了?”
“血獄深淵那邊,昨夜又有黑霧升起。”陳凡緩緩說道,“比之前濃了三倍。守城司派了兩隊人去查,到現在都沒回來。”
屋子裡安靜了幾息。
然後陳凡站起身,走到牆邊,把那幅空白卷軸取了下來。
他在桌上攤開一張新紙,提筆寫下幾個字:**血煞、深淵、金甲、青蓮**。
筆尖頓了一下,他又添了一句:**凡塵閣,不止救人,也殺該殺的人**。
寫完,他把紙貼在牆上,退後一步看了看。
“從明天開始。”他說,“每天都有人會死。”
紫凝抬頭看他。
劍靈在門外聽見了這句話,手按在了劍柄上。
陳凡坐回原位,閉上眼。
他的呼吸平穩,像是已經入睡。
但紫凝知道,他沒有。
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,陳凡忽然睜開了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筆上。
那支筆的筆尖還沾著墨,墨跡未乾,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點微光。
他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了碰筆杆。
筆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