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凝的手突然收緊,指甲掐進陳凡手臂的皮肉裡。
她眼神發直,眉心那朵蓮花印記像是被點燃了,一層淡金色的光從麵板底下透出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。
陳凡立刻抬手按住她肩膀:“醒一醒。”
他把神識探過去,順著兩人之間的聯係往她意識深處走。白玉台還在震動,剛纔看到的畫麵——混沌青蓮、命脈石、星空深處的根係——全都殘留在那裡,但多了一點彆的東西。
一道裂痕。
就在星辰石被吸收的瞬間,那塊黑色巨石內部崩出一絲極細的紋路,像是一塊玉簡碎成了兩半,其中一半已經化作粉末,另一半沉在空間底部。
“有東西藏在裡麵。”陳凡睜開眼,低聲說。
劍靈站在三步外,手一直搭在劍柄上。他沒問發生了什麼,隻是盯著紫凝的臉色。
陳凡蹲下身,掌心貼在地上。剛才他們取走星辰石的地方,坑底還殘留著一點星輝,不是石頭本身散發的光,而是某種符文熄滅後的餘燼。他用指尖抹了一下,指腹傳來輕微的刺痛,像是碰到了燒過的紙灰。
“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礦。”他說,“是人為封印的東西。”
紫凝終於回過神,喘了口氣,抬手扶住額頭:“我看到了……不止一塊命脈石。它們連在一起,像一張網。有人在用它們控製青蓮。”
“誰?”陳凡問。
“穿金甲的人。”她聲音有點抖,“他站在最中心的位置,手裡拿著一塊和剛才一樣的玉簡。”
陳凡眼神一沉。
他立刻收回靈魂空間,把那半塊殘玉簡提了出來。它隻有巴掌大,邊緣參差不齊,表麵布滿焦痕,像是被雷劈過無數次。文字幾乎看不清,隻有一些斷裂的筆畫浮在上麵。
他將玉簡放在五座法則碑中央,五行之力緩緩注入。
金色符文從空間四周升起,纏繞上去。推演開始。
一個字一個字地浮現。
“帝隕之時……”
“青蓮現世……”
“混沌重啟。”
十二個字完整出現在空中,每一個都帶著淡淡的法則波動。
陳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從戒指裡取出另一樣東西——一幅卷軸。這是之前在一處古戰場遺跡裡找到的,畫的是一個身穿金甲的人跪在星空之下,雙手捧著一朵半開的黑蓮。當時沒人知道這幅畫什麼意思,現在看來,全對上了。
“帝。”陳凡指著畫中人,“就是這個人。”
紫凝點頭:“他在等青蓮完全綻放。但他不是為了守護它,是為了掌控。”
“所以血煞教想複活趙無常,也是因為他知道這件事?”劍靈第一次開口。
“不一定。”陳凡搖頭,“趙無常當年可能隻是棋子。真正推動這一切的,是這個‘帝’。血煞教那些人唸的咒語,說要喚醒教主真身……說不定他們以為自己在複活趙無常,其實是在給‘帝’鋪路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息。
遠處風聲掠過岩壁,帶來一絲涼意。
紫凝忽然伸手碰了碰那塊殘玉簡:“它原本應該是完整的。另一半去了哪裡?”
“被人拿走了。”陳凡收起玉簡,“而且拿走的人,很可能就是畫裡的這個金甲人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留下這一半?”劍靈問。
“也許是故意的。”陳凡冷笑,“讓人知道有這麼一個預言存在,卻又不給全貌。等所有人都按照預言行動的時候,他就能順勢而起。”
紫凝皺眉:“可‘帝隕之時’是什麼意思?難道他自己也要死?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他。”陳凡看著遠方天際,“也可能是另一個帝死了,才會觸發青蓮現世。就像鑰匙和鎖的關係。”
劍靈沉默片刻:“我們現在怎麼辦?”
“先離開這裡。”陳凡站起身,“這個地方不能久留。血煞教第一批人來得這麼快,說明訊息早就傳出去了。接下來會有更多人盯上這條線。”
紫凝也站起來,腳步還有點虛浮。
陳凡扶了她一把: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
“沒事。”她搖頭,“隻是剛才那股力量太強,拉扯了我的記憶。但我現在能肯定一件事——那個金甲人曾經參與封印我,也在同一時間奪走了青蓮的核心部分。”
“所以他不僅想控製青蓮,還想徹底占有你。”陳凡聲音低了下來。
紫凝沒說話,隻是抓緊了自己的袖口。
三人走到隕坑邊緣,下方深不見底,星軌圖案還在緩緩轉動,但節奏慢了很多,像是能量即將耗儘。
“秘境快要關閉了。”劍靈說。
“正好。”陳凡環顧四周,“沒人會想到我們已經拿走了最重要的東西。”
他從戒指裡取出一套陣盤,扔在地上。這是臨走前丹師長老悄悄塞給他的,說是能在秘境外圍做一次假象遮掩,防止有人順著氣息追蹤。
陣盤落地即燃,一圈灰霧擴散開來,覆蓋了整個高台。
“走。”陳凡揮手。
三人躍下石台,沿著來路返回。
山路比進來時更安靜,連鳥叫聲都沒有了。陽光斜照在岩壁上,影子拉得很長。
走了大約半炷香時間,陳凡忽然停下。
“怎麼了?”紫凝問。
“這路上太乾淨了。”他說,“血煞教不會隻派七個人來。就算他們是誘餌,後麵也應該有人接手監視。”
劍靈眯眼掃視四周:“也許還沒現身。”
“不是沒現身。”陳凡蹲下,手指劃過路邊一塊石頭的表麵,“這裡的塵土被人動過。很輕的一層,像是用風吹走的,但風不會隻吹這一塊。”
紫凝也蹲下來,仔細看:“有人清理過腳印。”
“不止。”陳凡指向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樹,“那棵樹的枝條斷了,斷口很新。但我們進來的時候,它還是完好的。”
劍靈立刻抽出劍,護在兩人身前。
“有人跟了一路。”陳凡站起身,語氣平靜,“而且就在我們進入秘境的時候,他們也在外麵等著。”
“為什麼不進來?”紫凝問。
“因為進不來。”陳凡冷笑,“他們沒有特許令。或者……他們根本不想驚動裡麵的機關。”
他回頭看了眼遠處的隕坑入口,那裡已經被灰霧籠罩,什麼都看不見。
“他們在等我們出來。”他說,“帶著星辰石,帶著線索,帶著他們想要的情報。”
紫凝握緊了手腕上的雷鞭:“那我們現在就動手?”
“不。”陳凡搖頭,“讓他們繼續跟著。我們現在殺出去,反而打草驚蛇。等他們帶我們找到幕後的人,再一鍋端。”
劍靈收劍入鞘:“你打算放長線?”
“線已經放出去了。”陳凡摸了摸戒指,“剛才布的陣不是為了遮掩痕跡,是為了反向標記。隻要他們靠近到一定範圍,就會被種下追蹤符。”
紫凝抬頭看他:“你什麼時候做的?”
“交令牌的時候。”陳凡淡淡道,“丹師長老給我令牌,我順手在他袖口蹭了一下。他不知道,但他身邊的人會替他做事。”
三人繼續前行,速度不變。
太陽漸漸偏西,山路開始下坡,視野開闊起來。
眼看就要出山口,陳凡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前方五十丈處,一塊平地上躺著一個人。
穿著灰袍,臉朝下,背上插著一把短刀。
陳凡走過去,用劍尖翻過屍體。
是個年輕修士,麵容陌生,胸口有個漆黑的掌印,皮肉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。
“不是血煞教的人。”劍靈看了一眼,“掌印帶毒,手法也不像影血堂。”
紫凝蹲下檢查傷口:“這毒……有點像蝕骨散,但更烈。一般人挨一下當場就化成水了,他還能跑這麼遠。”
陳凡盯著那把短刀。
刀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——半輪彎月,中間一點星。
他認得這個標記。
是月宮的人。
“月姬沒死?”紫凝站起身,臉色變了。
“她要是真死了,也不會隻剩一個殘魂被關在月宮裡。”陳凡收劍,“有人冒充她,或者……她在利用彆人送信。”
他彎腰拔出短刀,刀刃剛離體,屍體就開始融化,轉眼變成一灘黑水。
隻剩一枚玉牌掉在地上。
陳凡撿起來,擦掉汙漬。
上麵寫著一行小字:“分舵已立,靜候指令。”
他捏著玉牌,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它放進戒指。
“凡塵閣的分舵。”他說,“原來已經開始動了。”
紫凝看向山外的方向:“我們要回去嗎?”
“還不急。”陳凡望向天空,“先讓那些尾巴再跟一段路。等他們以為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,再動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