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爐裡的火還在跳動,丹香混著雷氣在密室中彌漫。陳凡剛把最後一味藥材投入鼎中,指尖還未收回,一股陰冷的氣息便順著地脈直衝上來。
紫凝幾乎是撞開的門。
她站在門口,臉色發白:“外麵——陣法被觸動了,三道血影正往主殿衝!”
陳凡沒說話,手一揮,藥鼎封口,地心真火沉入地下。他起身時,袖子掃過桌角,那支筆滾落在地,但他已經出了密室。
夜風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。院牆外,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,胸口插著血色令旗,臉皮被整塊削去,露出森白的骨。更遠處,一道紅影立於屋頂,披著猩紅鬥篷,黑紗遮麵,隻有一雙血瞳在黑暗中亮得嚇人。
她手中握著一杆幡旗,通體暗紅,布滿扭曲符文,邊緣掛著細小的骨鈴。隨著她抬手,幡旗展開,一股吸力從旗麵傳來,院中殘魂竟被扯出體外,化作青煙鑽入幡中。
“噬魂幡?”陳凡站定,目光落在那旗上。
對方沒回應,隻是將幡旗高舉,口中念出一段咒語。刹那間,血光暴漲,整座院子像是被浸在血水裡。幾名校衛弟子當場跪倒,抱著頭發出慘叫,神魂彷彿要被硬生生抽離。
紫凝一步跨到陣眼處,雙手結印,雷鞭纏上陣柱。她咬牙低喝:“護住靈台!彆讓神識散了!”
陳凡站在原地,卻笑了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靈魂空間震動,一道銀光自眉心射出,在空中迅速拉長、變寬。劍身浮現混沌紋路,雷鏈纏繞其上,十丈巨劍從天而降,轟然砸地,震得整個南區地麵龜裂。
青冥劍,現。
血煞教聖女猛地抬頭,血瞳收縮。她感受到那股威壓,不是普通的靈器波動,而是帶著法則壓製的鋒芒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,但已經晚了。
陳凡抬手一指。
巨劍橫劈而出,劍氣撕裂空氣,直斬幡旗。血光與劍芒相撞,發出刺耳的撕裂聲。那麵以千人精魄煉成的噬魂幡,連半息都沒撐住,旗麵從中裂開,骨鈴碎裂,殘魂哀嚎著四散逃逸。
“不可能!”聖女失聲,“這劍……是天階?”
她話音未落,陳凡已邁步上前。巨劍在他頭頂緩緩縮小,最終落回手中,劍身輕顫,餘威仍在震蕩。
他沒有看她,而是轉頭掃視四周。
校衛們癱坐在地,臉色蒼白,但神魂已穩。有人抬頭看向那柄劍,眼神從驚恐變成敬畏。剛才那一劍太快太狠,根本不給邪物留活路。
“凡塵閣,不止救人。”陳凡開口,聲音不大,卻傳遍整個院子,“也殺該殺的人。”
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進每個人心裡。有人低聲重複,有人握緊了武器,原本慌亂的氣氛一點點壓了下來。
聖女盯著他,忽然冷笑:“你以為毀我一幡就能贏?血獄深淵不會放過你。”
她說完,身形驟然模糊,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,貼著地麵疾速後退。這是血煞教秘傳的血遁術,能在瞬間脫離戰場,尋常修士根本追不上。
但她剛衝出三十丈,前方空氣突然凝滯。
劍靈從屋簷躍下,雙劍交叉胸前,劍意如網鋪開。血霧撞上那層無形屏障,竟被強行凝住,無法再進分毫。
“想走?”劍靈冷冷開口,“閣主說,留活口。”
血霧劇烈翻滾,猛地炸開,聖女現出真身,踉蹌後退幾步,胸口起伏不定。她死死盯著劍靈:“你不是普通劍修……你的劍意,怎麼會這麼純粹?”
劍靈不答,手腕一抖,雙劍劃出兩道弧線,直接封死她左右退路。
陳凡緩步走來,青冥劍背在身後,步伐平穩。他走到聖女麵前,低頭看著她:“你們來得正好。我一直想找個人問問,血獄深淵底下,到底在煉什麼?”
聖女咬牙,猛地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精血,就要再次施展秘術。
紫凝早有防備,雷鞭甩出,電光一閃,直接抽在她手腕上。她悶哼一聲,動作中斷。
“彆白費力氣。”紫凝收鞭,“你現在,連站起來都難。”
陳凡蹲下身,平視她的眼睛:“我可以現在就殺了你。也可以把你扔進地牢,慢慢問。但你要是聰明,就該知道哪條路更好走。”
聖女喘著氣,嘴角揚起一抹譏笑:“你以為我會怕死?我們聖教之人,寧可魂飛魄散,也不會——”
話沒說完,陳凡伸手按在她額頭。
靈魂空間瞬間展開,一道金線從他指尖延伸,直透她識海。聖女身體猛然一僵,瞳孔放大,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“你在怕。”陳凡淡淡道,“你怕的不是我,是你背後的那個人。那個讓你來送死的人。”
聖女呼吸急促起來,嘴唇微微發抖。
陳凡收回手,站起身:“帶下去,關進地牢最深處。加三重禁製,彆讓她自儘。”
一名校衛隊長立刻上前,押住聖女雙臂。她沒有反抗,隻是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院子裡恢複安靜。
藥爐的火還燃著,偶爾發出劈啪聲。陳凡轉身走向密室,腳步未停。
紫凝跟上來,低聲問:“真不殺她?”
“現在殺,等於斷了一條線。”他說,“我想知道誰在背後推這些事。金甲人,血獄深淵,還有那塊玉簡上的‘帝’……這些事,不會是巧合。”
紫凝點頭,沒再問。
劍靈收劍歸鞘,躍回屋頂。他的目光掃過城牆方向,那裡有幾道神識剛剛探來,又迅速縮回。
“執法堂的人。”他說,“他們在看熱鬨。”
“讓他們看。”陳凡走進密室,重新點燃地心火,“等我把九階丹煉出來,他們就不會隻是看了。”
藥爐再次升溫,火焰由赤轉青。他取出新的藥材,手法熟練地開始配比。
紫凝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。火光映在牆上,拉得很長。她忽然覺得,這一幕和幾年前在隕仙穀很像——那時他也這樣坐在火邊,一邊煉丹,一邊等人來殺他。
隻不過現在,輪到彆人等著被他殺了。
院外,天邊泛起一絲灰白。
校衛們正在清理屍體,把血跡衝刷乾淨。那麵破碎的令旗被撿起,丟進了火盆。火焰吞沒旗幟的瞬間,有人抬頭看了眼主殿上方懸掛的牌匾。
“凡塵閣”三個字,在晨光中清晰可見。
一名新來的弟子小聲問旁邊人:“剛才那把劍……真是他自己的?”
“廢話。”對方嗤笑,“沒看見那劍靈都聽他指揮?那是本命劍胚,養了幾十年的。”
“可他纔多大?怎麼可能——”
“閉嘴吧。”另一人打斷,“你沒聽說嗎?北域玄一門出來的,個個都不正常。尤其是這位閣主,殺人從來不眨眼。”
他們說話時,陳凡正將最後一味藥投入鼎中。這一次,他沒有用雷火點引,而是從戒指裡取出一塊黑色石頭。
星辰石殘片。
他把它貼在藥鼎外壁,低聲唸了一句口訣。靈魂空間內的五座法則碑同時震動,推演之力透過空間壁壘,滲入現實。
藥鼎內部,藥材自行排列組合,火候自動調節。整個過程無需他動手,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一切。
紫凝察覺到異常,皺眉:“你又在用空間推演?上次那樣做,差點引來天劫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陳凡盯著鼎口,“我隻是借它算準時機。真正的煉製,還得靠我自己。”
話音落下,藥鼎發出一聲清鳴。
丹成三顆,通體漆黑,表麵浮著細密雷紋。他開啟鼎蓋,一股混合著雷霆氣息的藥香擴散開來。
雷劫蘊靈丹,第二爐,成。
他把丹藥收進玉瓶,放回戒指。剛做完這些,地牢方向傳來一聲悶響。
“怎麼回事?”紫凝立刻警覺。
劍靈從屋頂躍下:“地牢震動了一下,像是有人撞在禁製上。”
陳凡站起身,往外走:“去看看。”
三人來到地牢入口。守衛彙報,聖女一直在靜坐,半個時辰前突然發狂,拚命撞擊封印,嘴裡喊著“不能說”“說了會死”。
陳凡站在鐵門前,看著裡麵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。
她雙手抱頭,指甲深深摳進頭皮,嘴裡不斷重複一句話:
“祂醒了……青蓮要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