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法堂的大廳裡,空氣冷得讓人呼吸都慢了一拍。地麵的陣紋還在微微發亮,靈力流動像水底暗流,壓著人的腳步。
陳凡站在長桌前三步遠的地方,紫凝在他右邊,劍靈在左後方半步。三個人站得很穩,沒有一點慌亂。
銀麵人坐在中間,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,“既然你說手續齊全,那我們換個查法。”
他話音剛落,旁邊一名黑袍執事起身走到陳凡麵前,手裡托著一塊灰褐色的石盤,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把你的儲物戒放上去。”執事說。
陳凡沒動。
“這是檢測外域修士是否攜帶禁物的標準流程。”執事語氣平靜,但眼神緊盯著他。
“我進來的時候已經登記過物品。”陳凡看著那塊石盤,“你們要查什麼?”
“靈魂空間。”銀麵人終於開口,“外來者若持有高階秘法或邪道傳承,必須接受審查。”
大廳裡的溫度好像又降了幾分。
紫凝的手指微微一動,掌心閃過一絲電光,又被她壓了下去。
陳凡笑了下,聲音不大,“憑什麼?”
“憑執法令。”銀麵人抬起手,掌心浮現出一枚青銅令牌,正麵刻著“律”字,背麵是複雜的封印紋路。
這東西一出現,整個大廳的陣紋都亮了起來,一股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“在中天域,執法堂說了算。”他說。
陳凡盯著那枚令牌看了兩息,忽然抬手摸了下腰間的劍鞘。
青冥劍沒響,也沒動。
但他一碰劍柄,整把劍突然自己彈出三寸,一道劍罡直衝而出,停在銀麵人咽喉前不到一寸的位置。
寒氣逼人。
銀麵人身後的兩名執事立刻拔刀,卻被劍靈一步擋在前麵。他的手按在另一把劍上,目光掃過去,兩人動作僵住。
大廳裡沒人再說話。
銀麵人沒退,也沒伸手去碰那道劍罡。他隻是靜靜看著陳凡。
“我說了,這把劍認主。”陳凡收回手,“它想出鞘,誰也攔不住。包括你們。”
那道劍罡緩緩消散,青冥劍自己縮回鞘中,發出一聲輕鳴。
銀麵人沉默幾息,抬手收起執法令,“你拒絕審查?”
“我沒說拒絕。”陳凡看著他,“我隻是問一句——你們查我,有沒有證據?還是光憑一塊破令牌就敢動我的根本?”
“北域血祭壇的事,你脫不了乾係。”右側的黑袍人開口,“我們在追蹤符上發現了你的氣息殘留。”
“所以你們一路引我們過來?”陳凡冷笑,“從西北荒嶺轉到正南,傳信太急,露了馬腳。”
那人臉色一變。
紫凝直接接話:“你們的人拿著血煞教的令牌來接應,還裝什麼大義凜然?執法堂現在也替邪教辦事了?”
“閉嘴!”左側黑袍人怒喝,手掌拍向桌案。
陳凡沒理他,反而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灰衣老者,“你手上那塊血令,是從哪兒來的?跟誰接頭?”
老者拄著烏木杖,不動聲色。
銀麵人卻換了語氣,“你既然知道這些,說明早有準備。但我們也不是好糊弄的。”
“那就彆玩虛的。”陳凡往前半步,“我要見真正的主事人。不是代堂主,也不是什麼長老。是能在這座城裡拍板的人。”
“他已經閉關三年。”銀麵人說。
“那就找能說話的人。”陳凡不退,“我不想浪費時間。”
“你已經在浪費了。”銀麵人站起來,“從你踏進青雲城那一刻起,每一步都在監控之下。你以為你是來查彆人的?其實是彆人等你上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凡點頭,“所以我來了。”
銀麵人盯著他,良久才重新坐下,“既然你不配合常規程式,那就走特殊流程。”
他揮手,兩名執事上前封鎖出口。
“從今日起,凡塵閣三人不得擅自離城。每日辰時,必須到執法堂報到。違令者,視為敵對勢力,當場格殺。”
“好。”陳凡答應得乾脆。
“還有。”銀麵人看向劍靈,“你身後的劍,不能帶進城區。交由執法堂暫存。”
劍靈眼神一沉。
陳凡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,“可以。”
他解下青冥劍,遞給旁邊一名執事。
那人雙手接過,剛轉身要走,劍身猛地一震,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。執事手一抖,差點摔在地上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劍還在鞘裡,但那股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陳凡沒說話,隻是看著銀麵人。
銀麵人臉色不變,揮袖,“下去吧。”
三人轉身往外走。
穿過長廊時,紫凝低聲問:“真把劍留下?”
“他們想看我們慌。”陳凡腳步沒停,“我們越鎮定,他們越亂。”
“可劍靈……”
“他還能用彆的劍。”陳凡說,“而且,那把劍不是武器,是餌。”
走出執法堂大門,陽光照下來,有點刺眼。
灰衣老者還站在原地,烏木杖點著地麵,像是在等他們出來。
“請吧。”老者抬手,指向城中方向,“給你們安排了住處,離執法堂不遠,方便每日報到。”
“挺關心我們的。”陳凡看著他。
“關心你們的人。”老者說,“不隻是我。”
“那我得好好表現。”陳凡往前走,“彆辜負了這份‘關心’。”
一行人沿著街道往城內走。
青雲城比北域大得多,街道寬闊,建築高聳,空中時不時有飛行法器掠過。靈氣濃得能感覺到麵板發緊。
但越是繁華的地方,越容易藏刀。
轉過一條巷口時,陳凡忽然停下。
他伸手摸了下胸口的玉匣。
裡麵那枚追蹤符,又一次開始震動。
頻率比之前快,方嚮明確——正南。
紫凝察覺到他的動作,靠近半步,“怎麼了?”
“他們在動。”陳凡握緊玉匣,“往南邊去了。”
“執法堂剛下了禁令,我們現在不能亂走。”她說。
“禁令是給人守的。”陳凡抬頭看了眼遠處的執法堂高樓,“我不是普通人。”
劍靈低聲道:“我可以夜裡出去探路。”
“不用。”陳凡搖頭,“讓他們以為我們被管住了。等他們放鬆,自然會露出更多東西。”
紫凝皺眉,“可要是他們真的在佈局呢?”
“那就讓他們布。”陳凡嘴角微揚,“我們等著收網。”
前方街道拐角處,一座三層小樓出現在視線裡。白牆黑瓦,門口掛著一塊木牌,寫著“客居”二字。
灰衣老者停下,“這就是你們的住處。每日辰時,執法堂會有人來接你們。”
“謝謝。”陳凡笑著點頭,“住得近也好,省得跑遠了。”
老者沒回應,轉身離開,烏木杖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三人走進小樓。
一樓是空蕩的大廳,擺著幾張木椅和一張茶幾。二樓有三間房,簡單收拾過,床鋪整齊,桌上放著乾淨的毛巾和水壺。
劍靈上樓看了一圈,下來時說:“沒有監視陣法,但牆角有靈力波動痕跡,應該是被動偵測類的符籙。”
“正常。”陳凡坐到椅子上,“他們不會真讓我們完全自由,也不會做得太明顯。”
紫凝站在窗邊,看著對麵街角的一座酒樓,“那邊有人一直在盯這邊。”
“讓他們盯。”陳凡靠在椅背上,“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看起來很老實。”
“然後呢?”她回頭。
“然後等。”他說,“等他們自己跳出來。”
紫凝走到他身邊,壓低聲音:“你覺得執法堂和血煞教到底是什麼關係?”
“不是合作關係。”陳凡搖頭,“是有人在裡麵當內應。那個灰衣老者,還有剛才坐在左邊的黑袍人,反應都不對勁。”
“你要動手?”
“不急。”他從懷裡取出玉匣,開啟一角,看著裡麵的血色令牌殘片,“先讓他們以為我們被拿住了。等他們覺得安全了,才會真正行動。”
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一名年輕執事走進來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“三位的晚飯。”
他把食盒放在桌上,轉身就要走。
陳凡叫住他:“明天辰時,誰來帶我們報到?”
“趙執事。”那人頭也不回,“穿藍袍的那個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陳凡笑了笑。
執事離開後,紫凝關上門,拉上窗簾。
劍靈把食盒開啟,裡麵是三份飯菜,熱氣騰騰。
“能吃嗎?”紫凝問。
“沒問題。”陳凡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,“他們現在不敢動手腳。真要下毒,等於承認自己心虛。”
吃完飯,三人各自回房。
陳凡躺在床鋪上,手放在胸口的玉匣上。
追蹤符還在震動。
正南方,某個地方,正在發生什麼事。
他閉上眼,意識沉入靈魂空間。
灰色的混沌之地裡,金色絲線緩緩流轉,推演功能安靜運轉。他沒打算現在就做什麼,隻是確認空間依舊穩固。
片刻後,他睜開眼。
窗外月光灑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
他坐起身,走到桌邊,拿起水壺倒了杯水。
水麵上映出他的臉。
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他也知道,自己該怎麼做。
門外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
有人在外麵走過。
陳凡放下杯子,站在窗前,看著對麵酒樓三樓亮著燈的窗戶。
那裡,有一道影子剛剛移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