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底的震動終於停了,陳凡睜開眼,眼前不再是北域熟悉的山門大殿。頭頂是高聳的石梁,青銅燈盞一盞接一盞亮著,空氣裡流動的靈氣濃得幾乎能壓下衣角。
他站穩,手掌還按在星辰石上,能量已經散儘。紫凝在他右側半步,呼吸平穩,眼神掃過四周。劍靈站在左側,手始終沒離開劍柄。
大廳裡人來人往,大多穿著統一青袍,胸前繡著雲紋。他們看過來的目光帶著審視,又很快移開。
前方兩名執事正低頭核對玉牌,其中一人抬頭,伸手攔住去路:“身份登記。”
陳凡往前邁了一步,“凡塵閣,化元中期。”
那人皺眉,“北域那個凡塵閣?”
“現在是中天域的了。”他說完,腰間的青冥劍輕輕震了一下。
執事的手頓住了。他盯著那把劍看了兩息,忽然低頭檢視玉牌背麵,臉色一變,迅速收回手:“通行令牌已錄,諸位請便。”
另一名執事拉了他一下,低聲說了句什麼,那人腳步一轉,快步離開了大廳。
紫凝側頭看了陳凡一眼,“他們怕這把劍。”
“不是怕劍。”陳凡目光落在遠處,“是怕用劍的人。”
話音未落,五名身穿白袍的修士從側門走來,步伐一致,停在三人麵前。為首者年近四旬,麵容冷硬:“奉執法堂令,請三位隨我走一趟。外來修士初入城池,需配合例行審查。”
陳凡沒動。
劍靈橫移半步,與他和紫凝形成三角陣型。他的動作很輕,但氣勢已經壓出。
白袍修士身後兩人立刻抬手按住刀柄。
氣氛僵住。
就在這時,一道緩慢的腳步聲從大廳入口傳來。灰衣老者拄著烏木杖走近,袖口暗紅紋路清晰可見。他在十步外停下,抬起手,掌心托著一枚血色令牌。
令牌一轉,正麵朝向陳凡。
符文扭曲如蛇,與深淵血祭壇上的一模一樣。
紫凝掌心雷光一閃,隨即隱去。她的手指微微曲起,隨時能引動雷霆。
陳凡看著那枚令牌,嘴角慢慢揚起,不是笑,是冷意:“你們倒是來得快。”
老者沒說話,隻是將令牌收回袖中。他目光落在陳凡臉上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“執法長老等你們很久了。”老者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請吧。”
“我們剛落地,連城門都沒出,就要去見執法長老?”紫凝往前一步,語氣不軟,“你們中天域的規矩,管得太寬了。”
“不是規矩寬。”老者看向她,“是有些事,躲不掉。”
陳凡抬手,輕輕按住紫凝的肩膀。她沒再說話,但眼神沒退。
“帶路。”陳凡說。
白袍修士讓開一條道。灰衣老者轉身,慢悠悠往側門走去。烏木杖點地的聲音一聲一聲,像敲在人心上。
一行人穿過長廊,地麵鋪的是整塊青石,反著冷光。兩側牆壁每隔三丈嵌著一顆夜明珠,照得人影拉得很長。
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來到一座三層高的石樓前。門口站著四名守衛,身穿銀邊黑袍,腰佩短刃。他們看到灰衣老者,齊齊低頭行禮。
“執法堂。”老者停下,“到了。”
陳凡抬頭看了一眼匾額,字跡鋒利如刀。
“進去之前,我想問一句。”他忽然開口,“你們查我們,是因為我們來自北域,還是因為彆的?”
老者回頭,“你心裡清楚。”
“那我就直說了。”陳凡盯著他,“你們的人,早就在北域盯上我們了。追蹤符的方向變了,從西北荒嶺轉向正南,就是你們傳信的動作太急。”
老者眼皮沒動。
“血煞教在北域建壇,你們在中天域接應。”陳凡聲音不高,“一個想複活教主,一個想借機清場。我們要是不來,你們是不是打算親自殺過去?”
周圍一片靜。
紫凝冷笑一聲:“原來中天域的執法堂,也成了血煞教的走狗。”
“閉嘴!”一名白袍修士怒喝。
劍靈瞬間拔劍半寸,寒光乍現。那人猛地後退一步,臉色發白。
“彆衝動。”陳凡低聲說,卻沒阻止劍靈收劍。
老者終於笑了下,“聰明人活不久。進吧,執法長老會告訴你們,什麼叫規矩。”
石樓大門緩緩開啟。
裡麵是一間寬闊的大廳,中央擺著一張長桌,坐著三名黑袍修士。最中間那人戴著銀麵具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
陳凡邁步走進去。
紫凝緊隨其後。
劍靈最後一個進入,在門口處稍作停留,纔跟上。
大廳內光線比外麵暗,溫度低了幾分。地麵刻著複雜的陣紋,隱隱有靈力流轉。
“站到前麵來。”銀麵人開口,聲音經過陣法扭曲,聽不出年紀。
陳凡三人走到長桌前三步遠停下。
“報姓名、來曆、目的。”銀麵人說。
“陳凡,凡塵閣主,來中天域辦事。”他說完,補充一句,“順便,清理門戶。”
“清理誰的門戶?”
“認出這把劍的,都知道。”他拍了下青冥劍柄,“當年被逐出師門的弟子,今天回來了。”
銀麵人沉默片刻,“你可知擅闖中天域重地,是什麼罪?”
“我沒闖。”陳凡說,“我是通過正規傳送陣進來的,手續齊全,令牌備案。你們攔我,是你們違規。”
“你攜帶天階靈器,未提前申報,已是越界。”
“天階靈器需要申報?”陳凡笑了,“那是你們的規矩。我這把劍,從出生起就跟在我身邊,它認主,不認條文。”
紫凝介麵:“你們要是不服,可以叫當初定規矩的人出來聊聊。看他敢不敢當麵攔我男人的路。”
銀麵人身旁一名黑袍人猛地站起:“放肆!”
“坐下。”銀麵人抬手,聲音依舊平靜,“她說得沒錯。天階靈器持有者,確實無需申報。這是百年前定下的鐵律,誰也不能改。”
那人咬牙坐回。
“所以。”陳凡看著銀麵人,“你們查我們,不是因為規矩,是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們進來。”
“那你猜是誰?”銀麵人反問。
“不用猜。”陳凡從懷中取出玉匣,開啟一角,露出裡麵的血色令牌殘片,“我在北域挖出來的。和你們那位老朋友手上的一模一樣。”
大廳內空氣一凝。
銀麵人盯著那塊殘片,久久未語。
“執法長老。”陳凡合上玉匣,“我可以配合調查。但有兩點——第一,我要知道,到底是誰下令攔截我們;第二,我要見你們真正的主事人。這種拿令牌裝神弄鬼的把戲,我不感興趣。”
銀麵人緩緩摘下麵具。
是個年輕男子,麵容蒼白,左臉有一道舊傷疤。
“我是執法堂代堂主。”他說,“真正主事的人,已經閉關三年。”
“那就找能說話的人。”陳凡說,“我不想浪費時間。”
“你已經在浪費了。”代堂主站起身,“從你踏入這座城開始,每一步都在被人看著。你以為你能查彆人?其實是彆人在等你上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凡點頭,“所以我來了。”
代堂主盯著他,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麼?”他笑了笑,“死過一次的人,不會再怕第二次。”
大廳陷入短暫寂靜。
代堂主重新戴上銀麵,聲音恢複冰冷:“既然你們不願配合常規審查,那就按特殊程式處理。從今日起,凡塵閣三人,不得擅自離城。每日辰時,必須到執法堂報到。若違令,視為敵對勢力,格殺勿論。”
“好。”陳凡答應得乾脆。
“還有。”代堂主看向劍靈,“你身後的劍,不能帶進城區。交由執法堂暫存。”
劍靈眼神一冷。
陳凡抬手製止他,“可以。”
他解下青冥劍,遞給旁邊一名執事。
那人雙手接過,剛要轉身,劍身突然震了一下,發出一聲輕鳴。執事手一抖,差點脫手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陳凡沒說話,隻是看著代堂主。
“下去吧。”代堂主揮袖,“明日辰時,準時報到。”
三人轉身往外走。
穿過長廊時,紫凝低聲問:“真把劍留下?”
“他們想看我們慌。”陳凡說,“我們越鎮定,他們越亂。”
“可劍靈……”
“他還能用其他劍。”陳凡腳步不停,“而且,那把劍不是武器,是餌。”
走出執法堂大門,陽光刺眼。
灰衣老者還在原地等著,烏木杖點地,像在數他們的腳步。
“請吧。”老者抬手,指向城中方向,“給你們安排了住處,離執法堂不遠,方便每日報到。”
陳凡看著他,“你們挺關心我們的。”
“關心你們的人。”老者說,“不隻是我。”
“那我得好好表現。”陳凡往前走,“彆辜負了這份‘關心’。”
一行人沿著街道前行。
青雲城比北域任何一座城都大,街道寬闊,建築高聳,空中偶爾有飛行法器掠過。靈氣濃鬱,行人氣息普遍在化元以上。
但越是繁華,越讓人警惕。
轉過一條巷口時,陳凡忽然停下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匣。
裡麵那枚追蹤符,又一次開始震動。
方向——正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