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匣的震動越來越急,像是被人攥在手裡不斷搖晃。陳凡坐在主殿案前,筆尖頓住,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。
他抬手將玉匣收進懷中,站起身推開窗。天邊剛泛白,山門前的傳送陣已經亮起微光,陣紋一圈圈流轉,星辰石碎片懸浮在中央,輕輕顫動。
紫凝靠在門框上,披著外袍,發梢還帶著夜露的濕氣。她沒說話,隻是看著他。
“該走了。”陳凡說。
她點頭,“再不走,等血煞教把新壇建好,我們就得打兩麵戰。”
劍靈從屋簷躍下,雙劍歸鞘,落在他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他掃了一眼四周,低聲說:“陣已通,隨時能啟。”
陳凡轉身走出主殿,腳步沉穩。校場上的弟子早已列隊完畢,鎧甲齊整,佩劍在背,藥童背著丹爐,陣修握著符袋。沒人喧嘩,也沒人亂動,所有人都盯著那座傳送陣,眼神亮得像火。
柳家主站在陣台邊上,手裡捧著個玉盒。他穿著深色長袍,袖口繡著丹紋,是北域煉丹世家的標誌。
“陳閣主。”他迎上來,雙手遞出玉盒,“這是七城地契總圖,還有各城駐防名錄。凡塵閣名下的產業,我已派人清點完畢,一物不少。”
陳凡接過盒子,開啟看了一眼。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玉簡,每一塊都刻著城名和界線。
“北域交給你,我不放心彆人。”他說。
柳家主笑了下,“您這話是抬舉我。沒有您鎮住三大家族,我們這些小勢力連開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。現在您要走,我就一句話——凡塵閣的地,誰敢動一寸,我柳家就跟他拚到底。”
陳凡合上盒蓋,收進空間。他拱手,彎腰到肩平。
柳家主慌忙扶住他胳膊,“這禮太重了!”
“不是給我自己行的。”陳凡直起身,“是為了那些死在血煞教刀下的兄弟,為了黑風城外那三百具焦屍。你守住這裡,就是守住了他們的命。”
柳家主喉嚨動了動,最終隻重重點頭。
紫凝走上前,把手放在陣台邊緣。她指尖微動,一道雷光閃過,陣紋應聲亮起一層淡紫光澤。
“能量穩定,通道暢通。”她說,“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到青雲城。”
陳凡最後看了一眼凡塵閣。白牆青瓦,旗幡還在風裡飄,藥田邊的石凳上還放著他昨夜沒喝完的茶碗。這裡是他從礦場回來後第一個落腳的地方,也是他第一次用靈魂空間推演功法的地方。
現在它不再是藏身之所,而是一座城的根基。
他踏上陣台,紫凝跟上,劍靈緊隨其後。三人並排而立,身後是整支凡塵閣精銳。
柳家主退到人群前方,高聲道:“願閣主此去,破局中天,揚我北域之威!”
所有弟子齊聲應喝:“破局中天,揚我北域之威!”
聲音震得山壁嗡鳴,連遠處林子裡的鳥都被驚飛。
陳凡抬起手,按在星辰石碎片下方。體內靈力緩緩注入,陣紋由內向外層層點亮。灰黑色的混沌之力纏上他的手臂,與雷光交織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紫凝也伸出手,雷元順著經脈湧出,彙入陣心。劍靈則抽出一柄短劍,割開掌心,鮮血滴落在陣眼上,瞬間被吸收。
“準備好了?”陳凡問。
“隨時可以。”紫凝說。
劍靈沉默點頭。
陳凡深吸一口氣,低喝:“啟陣!”
轟——
星辰石爆發出刺目強光,空間劇烈扭曲,一道裂隙在頭頂張開,像撕開了一層膜。狂風捲起衣袍,腳下地麵震顫,陣台四周浮現出半透明的護罩,防止能量外泄。
陳凡感覺到身體變得輕了,意識有一瞬的模糊,像是被拉進一條長長的隧道。耳邊傳來呼嘯聲,不是風,也不是雷,而是空間本身在流動。
他抓住紫凝的手,另一隻手按住青冥劍柄。劍靈站在他側後方,始終沒有移動位置。
光芒越來越盛,幾乎吞沒了整個視野。
就在最後一絲北域的景象即將消失時,陳凡忽然察覺到懷裡玉匣又震了一下。
這一次,方向變了。
不再是西北荒嶺,而是正南。
他皺眉,還沒來得及細想,眼前一黑,所有感知中斷。
下一瞬,腳底踩上了實地。
空氣比北域乾燥,陽光刺眼。周圍有嘈雜的人聲,還有金屬碰撞的響動。
傳送陣的光漸漸熄滅,露出一座寬敞的大廳。石柱高聳,頂部掛著青銅燈,幾名身穿青袍的執事正朝這邊走來,臉上帶著例行檢查的冷漠。
“身份登記。”其中一個伸手攔住,“外來者需報門派、境界、目的。”
陳凡鬆開紫凝的手,往前半步。
“凡塵閣。”他說,“化元中期。”
紫凝跨出一步,“紫電宗流散弟子,同境。”
劍靈沒說話,隻是把手搭在劍柄上,目光直視前方。
執事低頭檢視玉牌,眉頭突然皺起,“凡塵閣?北域那個?”
“現在是中天域的了。”陳凡說。
執事抬頭看他,眼神變了變。還沒開口,旁邊一名同伴忽然拉了他一下,指了指玉牌背麵。
那人臉色一白,迅速收回手,“通行令牌已錄,諸位請便。”
兩人退到一邊,低聲交談幾句,其中一人快步離開大廳。
紫凝看了陳凡一眼,“他們認出你了?”
“可能不止是認出。”他摸了摸胸口,玉匣安靜下來,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。
劍靈環顧四周,忽然側身半步,擋在陳凡左側。
大廳入口處,一名灰衣老者正緩步走來。他拄著一根烏木杖,袖口繡著暗紅色紋路,像是血滴形狀。走到十步距離時,他停下,抬頭看向三人。
目光落在陳凡臉上,嘴角微微翹起。
陳凡也看著他。
老者抬起手,掌心托著一枚血色令牌,輕輕一轉。
令牌正麵,赫然刻著與深淵血祭壇相同的符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