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的手指還貼在她心口的舊傷上,掌心能感覺到那層鎧甲下的震動。那顆噬魂釘已經被拔出來了,可她的神魂還在顫抖,像是隨時會散掉。他沒動,也不敢動,隻能把靈力一點點送進去,穩住她快要斷裂的意識。
他知道時間不多。
魔氣雖然被雷鏈鎖住,但鎖鏈深處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,那是混沌之力在掙紮。隻要她心裡還有半點遲疑,那些怨念就會順著因果線重新爬回來,把她再次拖進傀儡的狀態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緩緩收回手,轉身握住青冥劍的劍柄。劍身一震,發出清越的響聲。他抬起腳,一腳踩進灰白的地縫裡,雙手握劍,猛地往下插。
“鐺——”
一聲巨響在廢墟中炸開。
劍尖紮進地麵的瞬間,一道金光從劍身蔓延而出,像蛛網一樣迅速鋪滿整個空間。緊接著,靈魂空間劇烈震動,百倍加速的推演之力從識海湧出,化作一片金色光幕,懸在半空。
畫麵出現了。
風雪漫天,一座殘破的城樓矗立在荒原上。火把在風中搖曳,映出無數黑影。銀甲女將站在屍堆之上,長槍橫在胸前,背後七支斷箭深深紮進鎧甲,血順著肩頭流到指尖。
她麵前是千軍萬馬。
敵軍將領騎在馬上,冷笑:“你已無路可退,何必再戰?”
女將沒說話,隻是抬起了槍。
下一刻,她衝了出去。
畫麵裡的她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,槍尖劃過空氣,帶起一連串血花。一個接一個的敵人倒下,沒人能近她三步之內。她的動作乾脆利落,沒有多餘花哨,每一擊都直取要害。
可她不是為了殺戮。
鏡頭一轉,城樓角落,一名身穿將軍鎧甲的男人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著一支羽箭,臉色慘白。女將一邊戰鬥,一邊不斷回頭看他一眼。每一次回頭,眼神都更冷一分。
直到最後一個敵將撲來,她猛地躍起,長槍貫穿對方咽喉,落地時單膝跪地,喘著粗氣。
她爬起來,一步步走回那個將軍身邊,蹲下身,把自己的披風蓋在他身上。風吹起她的發絲,露出一張和現在一模一樣的臉。
畫外響起她的聲音:“隻要我還站著,就不許你們踏進一步。”
話音落下,畫麵靜止。
現實中的女將突然抖了一下。
她握槍的手鬆了半寸,瞳孔劇烈收縮,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了。黑霧在眼底翻滾,可那一瞬間,有光閃過。
陳凡站在劍影前,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他說,“這不是彆人的故事,是你自己活過的命。”
女將沒反應,但鎖鏈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陳凡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記得嗎?”他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那一夜,風雪那麼大,你明明可以走,可你選擇了留下。你不是為了命令,不是為了職責,你是為了護住那個人。”
他又走一步。
“你現在站在這裡,被人用鎖鏈穿骨,被魔氣侵蝕神魂,可你的本心從來沒變過。你還記得怎麼揮槍,還記得怎麼擋在彆人前麵,你還記得——”
他猛然抬頭,聲音陡然拔高:“你是誰!”
女將的身體猛地一震。
長槍抬起,槍尖直指陳凡喉嚨。
可這一次,她的手在抖。
風卷過廢墟,吹動陳凡的衣角。他沒躲,也沒動,任由槍尖抵住麵板。
“你不是傀儡。”他說,“你是紫凝。第二世的你,死在那座城樓上,死在風雪裡,死也要守住一個人的命。”
金色光幕忽然放大,記憶畫麵再次浮現。
這次是慢的。
她跪在將軍身邊,手指顫抖地去摸他的臉。那人已經沒了呼吸,可她還是把他抱了起來,一步一步往城門口走。每走一步,背後就有新的箭射進來。她不回頭,也不停,直到最後力氣耗儘,倒在雪地裡。
畫麵定格在她閉眼前的一瞬。
她看著遠方,嘴角有一點點血,卻在笑。
現實中的女將,眼角忽然滑下一道淚。
不是血,不是汗,是真正的淚。
鎖鏈劇烈震動,黑霧瘋狂湧入她雙眼,想要壓下這絲清醒。可她咬住了牙,槍尖竟慢慢偏開了幾分。
陳凡抓住機會,一步踏上前,手掌直接按在她胸前的鎧甲上,正對心臟位置。
“現在,睜眼看清楚!”他吼道,“這不是宿命,不是因果,不是彆人給你安排的路——這是你自己的選擇!你選的,你要護住他,哪怕死!”
靈魂空間全力運轉。
記憶影像轟然炸開,化作一道強光,將整個廢墟照亮。過去與現在的身影在光芒中重疊,兩個銀甲女將同時抬頭,望向同一個方向——望向陳凡。
她們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有痛,有恨,有不甘,也有……一絲釋然。
鎖鏈發出刺耳的聲響,像是要斷裂。黑霧翻騰不止,卻再也無法完全遮住她的眼睛。那雙原本空洞的眸子,此刻有了波動,像是深潭底下終於透進了一縷光。
她動了。
不是攻擊。
她的左手緩緩抬起,指尖顫抖地伸向陳凡的臉。
陳凡沒躲。
那隻手碰到他臉頰的瞬間,整片空間猛地一震。
鎖鏈劇烈抽搐,黑霧如潮水般退去又湧上,反複拉扯。她的手臂被強行壓下,鎧甲發出金屬扭曲的聲音,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撕扯她的身體。
可她還在抬手。
一寸,再一寸。
直到指尖輕輕碰到了他的眉角。
那一刻,她嘴唇微動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……是你?”
陳凡呼吸一滯。
他還來不及回應,鎖鏈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蕩。黑霧順著琵琶骨的傷口噴湧而出,瞬間吞沒了她的雙眼。
她的眼神再次變得空洞。
長槍重新抬起,槍尖直指陳凡咽喉。
可她的手,還在微微發抖。
陳凡站在原地,手掌仍貼在她胸前的鎧甲上,沒有收回。
他知道,剛才那一瞬不是幻覺。
她認出他了。
風停了。
廢墟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隻有鎖鏈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,像是某種警告。
陳凡緩緩開口,聲音很輕,卻清晰得如同刀刻:“再來一次。”
他另一隻手握緊了插在地上的青冥劍,指節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