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的手掌還在發燙,指尖殘留著符印崩裂時的刺痛。他坐在地上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剛才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的神識,但鎖鏈上的裂痕確實存在,不是幻覺。
他睜開眼,看向五步外的銀甲女將。
她仍站著,長槍斜指地麵,黑霧在瞳孔深處翻滾。可她的左手還抓在肩甲上,指甲縫裡滲出的血順著鎖鏈往下流,在灰白的地麵上滴成一小灘。
這說明她沒完全被控製住。
陳凡緩緩站起身,拍掉膝蓋上的塵土。他知道不能再用蠻力去碰那道咒印了。硬來隻會讓她的神魂更碎。他需要看清整條因果是怎麼纏上去的,才能找到最合適的下刀點。
他閉上眼,把意識沉進靈魂空間。
青蓮幼苗懸在中央,葉片微微晃動。雷池邊緣的金絲開始遊走,像蛛網般織成一片推演陣列。他調動渡劫境時覺醒的能力——魂鎖映照。
這是第一次真正用出來。
以前他隻拿它查過敵人的破綻,從沒試過鎖定活體的因果線。這種事太危險,一個不小心,自己的命格也會被反咬一口。
但他現在顧不得了。
意念一動,十三道金色雷鏈從虛空中浮現,繞著女將緩緩旋轉。每一道都精準落在她體內的一處節點上,像是某種無形的牽引正在被強行顯化。
空氣輕微震顫。
一道半透明的絲線出現在第一根雷鏈末端,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它們不是實體,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,由無數細小的文字組成,每一個字都透著怨毒的氣息。
“這就是因果?”陳凡低聲說。
那些絲線從女將身上延伸出去,連向黑暗深處。有的纏在琵琶骨的鎖鏈上,有的繞在心口,最粗的一根直接通向她的眉心。
他盯著那根最粗的線。
它連線的是她前世斬殺的一個魔修。那個家夥死前立下血誓,要讓她永生永世不得安寧。千百年過去,這份怨念竟被人撿了起來,編織成網,成了操控她的繩索。
難怪她會被選中成為傀儡秘境的守衛。
這不是巧合,是精心設計的局。
金甲人不僅複活了她的軀殼,還把她一生殺過的敵人都挖了出來,用他們的怨念重新鍛造她的命運。隻要陳凡靠近,這些因果就會自動啟用,逼他在清醒狀態下親手毀掉她。
太狠了。
但也正因為如此,纔有破綻。
既然因果能被顯化,那就一定能被切斷。
關鍵是不能傷到她本身。一旦斬斷的方式不對,殘存的神魂會被這些怨念拖走,徹底消失在輪回之外。
他正想著,耳邊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“彆砍。”墨塵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這些線連的是她的業,你若一刀斬斷,她的神魂會跟著崩。”
陳凡沒回頭,他知道這隻是殘留在歸墟裡的迴音,不是真人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我不砍線,我斬源頭。”
墨塵的聲音頓了一下,“那你得看到當初那一戰。”
“我已經看到了。”陳凡抬起手,指向那根通往眉心的因果線,“她在戰場上跪著,背後插著七支箭。她沒逃,也沒求饒,最後一刻還在護著身後的人。”
墨塵沉默了幾息,“那你更要小心。她那時候殺的那個魔修,臨死前用了‘噬魂釘’,把自己的執念種進了她的心脈。你現在看到的因果線,就是從那裡長出來的。”
陳凡眼神一凝。
心脈裡的執念種子?難怪普通的封印手法壓不住她。她的身體一直在排斥那股力量,所以才會出現流淚、手指抽動這些反應。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掙紮。
“也就是說,”他緩緩開口,“隻要拔掉那顆種子,這些線自然就斷了?”
“理論上是。”墨塵的聲音變得飄忽,“但拔種子等於撕開她的記憶。你會看到她不願回想的東西。而且——”
“她可能不讓你碰。”
話音落下,四周恢複寂靜。
陳凡睜開眼,目光落在女將胸口。
那裡有一道舊傷疤,形狀像一朵扭曲的花。他記得那是什麼。噬魂釘留下的痕跡,隻有本人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外人哪怕用神識掃過,也隻會當成普通傷口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女將立刻警覺,長槍抬起,槍尖對準他的喉嚨。
他沒停,又走一步。
槍尖逼近,寒氣刺麵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沒有攻擊的意思。
“我不是來殺你的。”他說,“我是來取一樣東西。它不該在你身體裡。”
女將沒動,但鎖鏈劇烈震動了一下,黑霧注入的速度加快。
他知道她在害怕。
怕回憶,怕痛苦,怕再一次被人揹叛。
他繼續往前,直到槍尖抵住咽喉。
隻要她輕輕一送,就能刺穿他的喉嚨。
但他還是伸出了手。
指尖離她胸口還有三寸時,雷鏈突然收緊。十三道金光同時亮起,將那些因果線照得更加清晰。其中一根直接連入她心口的傷疤,另一端消失在遠方的黑暗裡。
就是這裡。
陳凡深吸一口氣,運轉《混沌不滅體》,將靈力集中在右手指尖。他不能用太大力量,否則會直接震碎她的心脈。也不能太慢,否則會被魔氣察覺。
他出手了。
手指輕輕點在傷疤中心。
刹那間,一股冰冷的阻力傳來,像是觸到了一塊埋藏極深的鐵塊。緊接著,無數畫麵衝進他的腦海。
戰場,火光,斷旗。
一名銀甲女將站在屍堆之上,手中長槍貫穿一名黑袍魔修的胸膛。那人嘴角帶血,笑著說出最後的話:“我死了,你也彆想安生。”
一枚黑色釘子從他口中飛出,鑽進女將心口。
她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卻沒有鬆手,反而將長槍再往裡送了一寸。
“你該死。”她說完這三個字,才倒下去。
畫麵消失了。
陳凡收回手,喘了口氣。額頭上有冷汗滑下。
他看到了。
那顆種子還在跳動,像一顆微弱的心臟。
隻要他還記得那一幕,就有辦法把它挖出來。
他抬頭看向女將。
她的眼神依舊空洞,但握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聽見了。
也知道了他在做什麼。
他再次抬手,這一次,五指張開,掌心向下。
雷鏈緩緩下降,纏繞上她的雙臂、肩膀、胸口。十三道金光形成一個閉環,將所有因果線牢牢鎖住。隻要他不動,這些怨念就無法繼續侵蝕她的神魂。
“接下來這一下,可能會疼。”他說,“忍住。”
他凝聚全部推演之力,化作一道鋒利的意念,順著剛才探查的路徑,再次刺向心口深處。
這一次,不是攻擊符印。
是拔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