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氣順著靴底往上爬,像是有生命似的往他小腿鑽。陳凡沒動,也沒甩開,反而把膝蓋微微彎了半寸,讓那股陰寒之氣更容易滲進來。
剛進經絡,一股滾燙的熱流就從丹田炸開,沿著血脈衝下去,像燒紅的鐵條捅進了冰窟。黑氣一碰那熱流,滋啦一聲化作青煙,從他毛孔裡往外冒。
他低頭看了眼小腿,麵板底下泛著一層古銅色,像是被火烤過的銅皮,隱隱有紋路一閃而過,快得抓不住。
“倒是不怕這東西了。”他低聲說,嗓音還啞著,但比剛才穩了不少。
腳下的地麵還在震,裂縫越裂越大,黑氣翻湧得更凶。可他站得穩,連衣角都沒抖一下。先前那種被混沌氣撕扯五臟六腑的痛已經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筋骨被反複鍛打的脹麻感,像有千百根針在肉裡遊走,又像骨頭在一根根重鑄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五指緩緩收攏。
拳還沒握死,空氣就發出一聲悶響,像是被捏塌了一角。指尖的麵板繃得發亮,卻沒裂,也沒紅。
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息,忽然轉身,幾步走到血獄石壁前。
這牆是煞鐵混冥骨粉澆的,硬得能扛聚靈後期全力一擊。他以前試過一劍劈上去,隻留下三寸深的劃痕。現在他把右拳抬到肩高,拳麵朝前,呼吸慢了半拍。
下一瞬,拳頭轟出。
沒有靈力波動,沒有劍氣呼嘯,純粹是手臂肌肉一彈,骨骼一擰,腰背一轉,整條臂膀像拉滿的弓弦猛地崩開。
轟——!
石屑炸得滿地都是,牆麵凹進去一丈多,裂紋劈裡啪啪往外炸,爬了十丈遠,整層血獄都晃了一下。幾塊碎石從頂上砸下來,落在他肩頭,連印子都沒留下。
他收回拳,攤開手掌看了看。指節沒破,麵板沒裂,連紅都沒紅一下。反倒是拳麵那一片古銅色,比剛才更深了些,像是鍍了層看不見的膜。
“嗯?”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,不高,但清晰。
陳凡沒回頭,知道是誰。
“你終於肯說話了?”他問。
青冥劍插在地上,劍身還在輕輕震,嗡鳴未散。
“剛才那一拳,”那聲音又響起來,帶著點金屬般的冷調,“換了地階下品的護甲,也得當場崩碎。”
陳凡挑眉:“你認得?”
“我認得的東西多了。”劍靈頓了頓,“隻是以前懶得說。你現在這身皮肉,硬度、韌性、抗衝擊力,全超出了凡胎極限。單論軀體強度,已經能硬接聚靈後期全力一擊而不傷。”
陳凡沒吭聲,低頭看著自己拳頭。
他知道這不是誇張。剛才那一拳,他沒催動一絲靈力,全靠肉身爆發。要是換做重鑄之前,哪怕巔峰狀態,也不可能打出這種深度。
他慢慢盤膝坐下,閉上眼。
靈魂空間瞬間開啟,時間流速調到十倍。他內視己身,一寸寸看過去。
骨骼不再是白玉色,而是泛著暗金,像是摻了熔金的礦脈;筋膜纏繞如龍筋,每一根都在吞吐微弱的混沌氣;五臟六腑被一層青濛濛的氣包裹著,緩慢起伏,竟開始自主吸收空氣中逸散的煞氣,轉化成一絲絲生機。
最讓他意外的是皮肉。表層之下,密佈著細小的鱗狀結構,不規則排列,卻彼此咬合,像是一層天然鎧甲。每次呼吸,那些鱗紋就微微開合一次,排出雜質,吸入稀薄靈氣。
“這就是《混沌不滅體》的真正樣子?”他心裡問。
“算是入門。”劍靈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真正的混沌煉體,不是靠外力砸出來的,是讓身體自己學會‘活著’。你的肉身現在能自主煉化煞氣,能抗住混沌衝刷,能在損傷後快速修複……這些都不是功法教的,是它自己長出來的本能。”
陳凡睜開眼,眸子沉了沉。
他想起剛才墨塵讓他廢掉修為時說的話——“你不破,就永遠跨不過去。”
原來破的不隻是靈核,還有這具身體的極限。
他緩緩站起身,活動了下手腕和肩膀。動作不大,但每一次屈伸,筋骨都發出細微的摩擦聲,像是鐵鏈在鞘中滑動。
“地階肉身……”他低聲唸了一遍,“倒是個好名字。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劍靈說,“重要的是你能用它做什麼。”
陳凡沒答,而是忽然抬腿,一腳踹向牆上裂口。
哢嚓!一塊三人高的石板直接被踢飛出去,撞在對麵牆上,碎成十幾塊。灰塵揚起半人高,落下來時,他身上連灰都沒沾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落在石壁深處一道暗縫上。那縫不寬,但筆直向下,像是人工鑿的通道。
“下麵還有路。”他說。
“你打算下去?”
“既然來了,總不能空著手回去。”他拔起青冥劍,劍身輕震,像是回應。
他邁步走向那道暗縫,腳步沉穩。每一步落下,地麵都微微顫一下,像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。
走到縫隙前,他停下,伸手摸了摸邊緣。石頭冰冷,但他的掌心滾燙,一碰就冒出縷縷白氣。
他正要彎腰鑽進去,忽然感覺胸口一緊。
不是疼,也不是壓,而是一種……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。
他低頭看去,發現胸前的衣襟不知何時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一片古銅色的麵板。那麵板上,竟浮現出一枚極淡的印記,像是火焰,又像是鎖鏈,一閃即逝。
他皺眉,抬手按了下去。
麵板溫熱,心跳平穩,可那一瞬間的異樣感卻揮之不去。
“怎麼了?”劍靈問。
“沒事。”他收回手,重新握住劍柄,“就是覺得……下麵的東西,可能不想讓我進去。”
“那就打爛它的門。”劍靈冷冷道。
陳凡嘴角一勾,身形一矮,鑽進了暗縫。
裡麵漆黑一片,但他眼睛適應得極快。走了十幾步,地麵開始往下斜,坡度越來越陡。空氣變得更腥,夾雜著一股腐鐵味。
他貼著牆邊走,左手扶著石壁,右手握劍在前。每一步都踩得實,落地無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出現一點幽光。
他放慢腳步,靠近才發現是一塊嵌在牆裡的黑色晶石,散發著微弱的綠芒。晶石下方刻著幾個字,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:
“莫入底層”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息,抬腳就把它踢進了黑暗。
再往前,通道豁然變寬。一間方形石室出現在眼前,四壁空蕩,隻有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台,台上放著個巴掌大的盒子,表麵鏽跡斑斑,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。
陳凡走近幾步,剛要伸手。
盒蓋突然自己彈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