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靠在斷裂的石柱上,右手垂著,青冥劍拖在黑砂裡,劍尖劃出一道淺痕。他喘得厲害,每吸一口氣,肋骨就像被鐵鉗夾住一樣發緊。左腿已經麻木,右臂經脈撕裂的地方還在抽搐,剛才那一劍,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。
他低頭看劍。
劍脊上的光沒了。
墨塵最後那點殘念,連影子都沒留下。
可他知道,對方沒走完。
這把劍還握在他手裡,沉得不像尋常。
獄主站在血池中央,左膝傷口不斷滲出黑血,黑霧翻滾著想要封住缺口,卻總在即將癒合時又被某種力量撕開一絲縫隙。它胸口的血核跳得慢了,護盾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凝實,裂痕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。
但它還沒倒。
它抬起手,五指張開,黑氣再次凝聚成鎖鏈,朝著陳凡脖頸纏來。
陳凡沒動。
他閉上了眼。
靈魂空間瞬間開啟。
百倍時間流速下,他的意識直墜紫霄界深處。那裡原本隻有一片混沌,如今卻浮著一道虛影——三十六道由混沌氣凝成的鎖鏈盤踞在空間邊緣,像是蟄伏已久的蛇群。
那是魂鎖。
前些日子他在試煉中偶然發現,這東西不僅能拘禁弱小殘魂,還能短暫壓製神識波動。當時他沒在意,隻當是輔助手段。現在才明白,這纔是破局的關鍵。
“它靠吞食精魄續命,神魂就是它的根。”他在心裡對自己說,“護盾再厚,神魂一亂,煞氣自然崩解。”
念頭落下,他猛然催動魂鎖。
刹那間,三十六道無形鎖鏈自靈魂空間噴湧而出,穿過現實與虛妄的界限,直撲獄主頭頂!
獄主正要發力,忽然渾身一僵。
它動作頓住了。
不隻是身體,連那團翻滾的黑霧都凝滯了一瞬。它瞪大空洞的眼眶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喉嚨裡發出低吼,拚命掙紮,可那三十六道鎖鏈已纏上它的神魂,一根根紮進識海深處,像是要把它的意識從軀殼裡硬生生拽出來。
護體煞氣劇烈震蕩。
胸前護盾的裂痕猛地擴大,黑血順著縫隙噴濺而出。
就是現在!
陳凡睜眼,左手撐地,整個人借力彈起。他不再依賴右臂,而是將全身殘存的力量壓在腰腹,一腳蹬地,衝向獄主中路。
青冥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沒有雷光,沒有劍鳴,隻有最純粹的一刺——目標,心臟。
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護盾裂縫的瞬間,劍身突然輕震。
一抹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氣息自劍胚深處溢位,順著劍刃流轉一圈,隨即炸開!
那是墨塵的最後一擊。
不是招式,也不是劍意,而是一縷執念化成的本源之力,像是臨終之人拚儘全力推了他一把。
青冥劍勢暴漲。
噗嗤——
劍鋒毫無阻礙地撕開護盾,貫穿獄主胸口,直沒至柄!
墨綠色的精血噴了出來,濺在陳凡臉上、脖頸上,順著下巴滴落。那血帶著腐臭味,落在麵板上竟有些發燙,像是活物在腐蝕皮肉。
獄主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它低下頭,看著插在心口的劍,又緩緩抬頭,死死盯著陳凡。
它想說話,可喉嚨裡隻擠出幾聲嗬嗬的聲響。黑霧瘋狂湧動,想要修補傷處,可魂鎖仍在壓製它的神魂,內腑早已潰爛不堪。它引以為傲的煞氣護盾,此刻像紙糊的一樣碎成了片。
轟!
龐大的身軀終於支撐不住,向前傾倒,砸進血池,激起數丈高的浪。
黑砂混著血水飛濺,打在陳凡身上,他沒躲。
他站在原地,一隻手還握著劍柄,另一隻手撐著膝蓋,整個人搖晃了一下,差點跪下去。
贏了。
他沒說出這兩個字,隻是咬著牙,一點一點把劍從屍體內拔了出來。
劍身沾滿墨綠血汙,滴滴答答往下落。他隨手在衣角擦了擦,卻發現那血根本擦不掉,反而在布料上留下暗褐色的斑痕。
他抬頭看了眼天空。
沒有光,也沒有聲音。隻有風卷著血腥氣,在第十層來回穿梭。
他轉過身,走到血池邊,單膝跪地,把青冥劍橫放在麵前。
“你聽見了嗎?”他低聲說,“我把它殺了。”
風吹起他的衣角,劍刃微微顫動,像是回應。
他伸手摸了摸劍脊,指尖傳來一絲溫潤的觸感,很淡,但確實存在。不再是殘魂的波動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——彷彿這把劍本身有了溫度,有了記憶。
他知道,墨塵徹底走了。
可他也知道,對方留下了比命更重要的東西。
他慢慢站起身,把劍收回鞘中,轉身走向石柱殘骸。那裡還有半截斷刃插在地上,是他之前戰鬥時甩出去的備用武器。他彎腰撿起,順手扔進儲物戒。
然後他停下動作。
眼角餘光掃到血池邊緣,有一塊凸起的岩石,形狀像碑。
他走過去,蹲下身,用手抹去表麵的血垢。
底下露出一行刻痕極深的字:
**守獄人
墨塵**
下麵還有一行小字,幾乎被磨平,但他還是辨認了出來:
**青蓮不滅,劍亦不朽**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風又吹過來,帶著濕冷的腥氣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轉身朝血池中央走去。
屍體還躺在那裡,胸口的大洞不斷湧出血漿。他蹲下來,伸手探進傷口,摸索片刻,掏出一塊核桃大小的結晶——通體漆黑,內部卻有血絲遊動,像是活著的心臟。
這是獄主的核心。
他把它攥在手裡,感受著那股微弱卻頑固的搏動。
就在這時,腳下的地麵輕輕震了一下。
緊接著,第二下。
越來越快。
血池開始泛起漣漪,不是因為風,而是從底部傳來的震動。那些沉在池底的枯骨,一根根開始晃動,有的甚至緩緩升起。
陳凡皺眉,後退兩步。
他剛把核心收進儲物戒,池水中央忽然冒出一個氣泡。
啪。
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