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柱崩裂的轟響還在血池上空回蕩,碎石如雨砸進黑砂,激起一圈圈漣漪。陳凡站在原地,掌心緊握青冥劍,劍身微微震顫,像是有股力量在裡頭掙紮著要衝出來。
他沒動,也沒抬頭看墨塵。
他知道那道魂體正在燃燒,正一點點化作青光,滲入劍脊。那種感覺,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裡點了一盞燈,昏暗的角落突然被照亮,可那光卻燙得刺心。
“彆廢話了。”他在心裡說,“你要我怎麼做,直接來。”
話音剛落,一股冰冷的意念猛地撞進識海,不是聲音,也不是畫麵,而是一段殘缺的劍勢——起手沉肩,腰脊擰轉,劍鋒斜撩,力道由下往上,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掀起來。
《裂地劍訣》第三式。
可這劍路不對。陳凡練過,也用過,但眼前這股意念裡的招式,多了幾分滯澀,彷彿出劍的人受了重傷,經脈斷了三處,仍強行催動真元。
他明白了。
這不是完整的劍訣,是墨塵當年受傷後,憑著本能留下的最後一擊。
“你隻能做到這樣?”他在心裡問。
那股意念沒回應,隻是重複了一遍劍路,比剛才更清晰了些。
陳凡閉眼,靈魂空間瞬間開啟。百倍時間流速下,他將這段劍勢拆解、重組,模擬了三次。第一次,劍走偏鋒,被煞氣反噬;第二次,力道不足,連護盾都破不開;第三次,他把混沌不滅體的勁力運轉方式融入其中,讓肉身之力與劍意同步爆發。
成了。
他睜眼,劍尖微抬。
獄主已經站穩,左膝的傷口被黑霧裹住,胸口血核跳得越來越快,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猛然抬頭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陳凡手中的劍。
“又是它……”它低吼,聲音裡帶著一絲忌憚,“那把劍……還有你……你們敢——”
話沒說完,陳凡已衝了出去。
一步踏下,地麵裂開,肉身經過煞氣淬煉後的力量全數壓在右腿,整個人像離弦的箭,直撲獄主中路。
獄主抬爪,五指成鉤,黑氣纏繞指尖,狠狠拍下。
陳凡不閃不避,反而加速前衝,在爪影落下的瞬間,腰身一扭,劍鋒自下而上撩出!
青冥劍光暴漲,不再是單一的青芒,而是兩道——一道混沌青色,一道灰白殘影,如雙龍絞殺,螺旋而上,直貫其胸腹!
“山河斷!”
劍氣撕裂空氣,發出刺耳的尖嘯。獄主瞳孔一縮,胸口血核驟然膨脹,一層環狀煞氣護盾瞬間成型,黑霧翻滾,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。
轟!
雙龍劍氣撞上護盾,勁風暴起,血池炸開三丈高的浪。陳凡隻覺手腕一麻,虎口再度崩裂,鮮血順著劍柄滑落,滴在黑砂上,瞬間被吸乾。
可他沒鬆手。
劍還在往前推。
護盾劇烈震蕩,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,一道細小的縫隙中,黑血緩緩滲出。
有效!
可就在這時,護盾內的冤魂齊聲尖嘯,音波與煞氣疊加,竟將雙龍劍氣硬生生推開三尺!
反震之力傳來,陳凡喉頭一甜,一口血差點噴出來。他咬牙壓住,劍尖點地,借力後撤兩步,穩住身形。
獄主低頭看向胸前裂痕,怒吼一聲,黑霧瘋狂湧動,迅速修補缺口。它抬起左手,五指張開,黑氣凝成鎖鏈,直撲陳凡咽喉。
陳凡橫劍格擋,劍身與黑氣相撞,發出金鐵交鳴之聲。他被震得後退三步,腳底在黑砂上劃出兩道深溝。
他喘了口氣,目光掃過劍脊。
那道青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,墨塵的殘念像是耗儘了最後的力氣,隻留下一絲微弱的波動,藏在劍胚深處。
“你還撐得住嗎?”他在心裡問。
沒有回應。
可就在他準備再衝時,劍身忽然輕震了一下,像是有人輕輕敲了敲劍刃。
他知道,墨塵還在。
哪怕隻剩一縷執念,也還在。
獄主已經緩過勁,左膝的黑霧稍稍散去,露出底下尚未癒合的舊傷。它盯著陳凡,聲音低沉:“你以為……這就完了?我吞了三千修士的精魄,鎮壓三千年不死,就憑你和一把破劍,也想斬我?”
陳凡沒答。
他隻是抬起手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,然後緩緩舉起青冥劍,劍尖指向對方胸口。
“你怕這把劍。”他說,“當年它傷過你,現在還能。”
獄主冷笑:“笑話!區區一道殘魂附劍,能發揮幾成威力?再來十次,你也破不了我的護盾!”
“我不需要十次。”陳凡低聲說,“一次就夠了。”
他閉眼,靈魂空間再次開啟。這一次,他沒去推演劍路,而是調出雷池——那是他在仙界時,用靈魂空間推演雷法所凝的法則之池。
一絲雷霆之力被抽出,順著經脈湧入右臂,最終彙入劍身。
青冥劍微微發藍,劍刃邊緣泛起細微的電弧。
獄主察覺異樣,眉頭一皺,正要出手,陳凡已睜開眼,疾衝而上。
同樣的路線,同樣的起手,可這一劍,速度更快,劍鋒所過之處,空氣劈啪作響。
獄主抬爪再拍,黑氣凝成巨掌,迎向劍鋒。
陳凡不躲,劍勢不變,在爪影落下的刹那,手腕一抖,雷霆之力順著劍刃爆發!
嗤——!
電光撕裂黑氣,劍鋒精準切入護盾裂縫,直逼血核!
獄主終於變了臉色,胸口血核猛然收縮,黑霧瘋狂湧來,堪堪將劍尖擋在外圍。
可那一絲雷霆已順著裂縫鑽入,沿著舊傷蔓延,瞬間麻痹了半邊軀體。
它動作一滯,左膝傷口再度崩裂,黑血噴湧。
陳凡趁機抽劍後撤,落地時單膝跪地,右手拄劍撐地,手臂上的肌肉不停抽搐——強行引導雷霆法則的代價,遠比他想象的大。
他低頭看了眼劍身。
那抹青光,徹底消失了。
墨塵的殘魂,已經散了。
可他知道,對方沒走。
那縷執念還留在劍裡,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隨時準備為下一擊蓄力。
獄主緩緩站直,左腿微微發顫,胸口護盾上的裂痕雖被黑霧覆蓋,但氣息已不如先前穩定。它盯著陳凡,聲音沙啞:“你……用了雷法?”
陳凡沒理它。
他慢慢站起來,右手握緊劍柄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劍身上沾的血還沒乾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滲進黑砂。
“你錯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很輕,“我不是靠劍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對方。
“我是靠他。”
獄主沉默了一瞬,忽然大笑:“可笑!一個死人,能給你什麼?不過是一縷殘念,連形體都沒有,你也配說——”
話沒說完,陳凡已再次衝出。
這一次,他沒用雷法,也沒走直線。
他繞到側翼,劍光虛晃,引得獄主抬臂格擋。就在對方重心偏移的瞬間,他猛然變向,劍鋒貼地而行,直取左膝舊傷!
獄主察覺不對,急忙回防,可左腿剛動,那道被雷霆侵蝕的傷口突然劇痛,動作慢了半拍。
青冥劍斬入骨甲,深入三寸!
“啊——!”
獄主怒吼,右拳砸下,勁風掀起十丈黑砂。陳凡被震飛出去,撞在石柱殘骸上,喉頭一甜,又是一口血噴出。
他靠著斷石坐起身,右手垂下,劍尖拖地。
可他的眼睛,始終盯著那道傷口。
黑血不斷流出,黑霧補了幾次,都沒能完全封住。
他知道,機會來了。
隻要再來一次,就能破盾。
隻要再有一次,就能斬心。
他緩緩抬起手,抹去嘴角的血,手指在劍柄上收緊。
劍身微震,像是在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