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劍破開最後一層灰霧,前方地勢驟然開闊。陳凡掌心貼著劍柄,指腹仍殘留著那道新浮出的龍紋觸感——滾燙,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鐵條。
紫凝靠在他身後,呼吸比剛才沉了些。她沒說話,但陳凡察覺到了她體內那一絲波動。混沌青蓮子在震顫,不是因為傷,而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越往前飛,空氣就越稠。靈氣不再是流動的風,倒像是浸在水裡的棉絮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腳下的山岩顏色也變了,從黑風穀那種焦灰轉為深褐,石縫間偶爾能看見一絲絲銀線般的礦脈,在日光下泛著微光。
“快到了。”陳凡低聲說。
紫凝抬眼,遠處一道石梁橫跨兩座斷崖,中間空出丈許寬的通道。石梁表麵刻滿符文,有些已經剝落,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岩體。正中央立著一塊界碑,三丈高,通體漆黑,碑麵隻刻了兩個字:中域。
幾個修士站在碑前交談,衣袍上繡著雷紋。他們抬頭看見空中劍光,聲音戛然而止。
陳凡沒減速。青冥劍筆直朝那道虛空飛去。
離界碑還有百丈時,其中一個修士忽然揚聲:“那邊的,停一下!”
沒人回應。劍光依舊疾馳。
“你那把劍,帶雷屬性?”那人又喊,語氣明顯繃緊,“天雷宗的人,現在不許進出中域!”
另外幾人也警覺起來,有人手按上了腰間兵刃。他們盯著那柄泛著紫雷的長劍,眼神裡透著戒備。前些日子天雷宗聖子死在南域的訊息早傳開了,這兩天陸續有殘黨往中域逃,執法隊正在挨個排查。
陳凡依舊沒開口。他左手往後一伸,輕輕搭在紫凝背上,掌心悄然送出一股暖流。那股躁動立刻被壓了下去。
劍光掠過界碑下方的瞬間,整塊石碑嗡了一聲。表麵符文亮起一層淡金,像是在掃描來者氣息。幾息後,光芒熄滅。
他們已站在界碑之後。
身後的修士麵麵相覷。其中一人皺眉:“剛才那股雷氣……確實像天雷宗的功法路數。”
“可那劍上的雷紋不對。”另一人搖頭,“太雜,還混著彆的東西,不像正宗傳承。”
“管他呢,反正過了界碑就是中域的地盤,自有執法堂管。”
話音落下,幾人轉身離去,腳步卻比剛才快了幾分。
陳凡沒有回頭。他能聽見那些話,但不在意。真正讓他警覺的是腳下這片土地——剛踏進來時,靈魂空間邊緣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,像是某種陣法掃過神魂。不過推演功能立刻啟動,自動將那股探查之力拆解成三十七種執行軌跡,確認無追蹤殘留後,才讓意識退出深層推演。
他收劍入鞘,動作乾脆。紫凝落地時踉蹌了一下,他順勢扶住她手臂。
“這裡的靈氣密度,是南域的三倍不止。”她吸了口氣,眉頭微蹙,“連呼吸都像在吞沙子。”
“適應就好。”陳凡環顧四周。
東麵群山連綿,雲霧繚繞處隱約有巨峰懸浮,山體呈青銅色,像是被歲月燒過一遍。那些山頭之間,有細如遊絲的光痕來回穿梭——那是禦空飛行的修士留下的軌跡。
“星鬥宗就在那片山裡。”他說。
紫凝點點頭,沒多問。她知道陳凡不會無緣無故來這裡。自從黑風穀那縷殘息被青冥劍吸收後,他的步伐就再沒停過。哪怕昨夜她在靈魂空間裡看見他經脈中有幾處淤堵未清,他也隻是閉眼調息片刻,便繼續趕路。
“剛才他們認錯人了。”她忽然說,“以為你是天雷宗的。”
“認錯了也好。”陳凡淡淡道,“總比沒人注意強。”
他往前走了幾步,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。風吹得衣袍鼓動,發絲掃過眼角。遠處那片懸浮山脈靜靜矗立,彷彿亙古不變。
但他清楚,變數已經在路上了。
星鬥令貼在胸口的位置,熱度一直沒退。從黑風穀開始,它就像一塊埋進土裡的炭,越靠近中域,燒得越旺。現在不隻是溫熱,而是實實在在的灼感,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。
他沒去摸它。有些事,等到了地方自然會揭曉。
紫凝走到他身邊,抬手撥開被風吹亂的額發。她的手指冰涼,指尖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混沌氣息。
“你說,玄空子現在知道我們來了嗎?”她問。
陳凡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。”他緩緩開口,“重要的是,他已經躲不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刹那,東麵某座山峰頂端突然爆開一團白光。緊接著,一道鐘聲遠遠傳來,低沉悠長,震得地麵微微發顫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
那鐘聲並非示警,也不像日常召集。節奏緩慢,一共九響,最後一聲餘音拖得極長,像是某種儀式的開端。
周圍原本稀疏的飛行軌跡一下子多了起來。不少修士從各處山頭騰空而起,朝著鐘聲來源的方向彙聚。
“有大事發生。”紫凝眯起眼。
陳凡盯著那座冒光的山峰,眼神沒動。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他說,“正好讓他們知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星鬥宗,我們來了。”
他重新喚出青冥劍。劍身輕鳴,雷紋一閃而逝。紫凝踏上劍身後,他沒有立刻起飛,而是低頭看了眼胸口。
星鬥令的輪廓在衣料下隱隱發紅,像一塊燒透的烙鐵。
他伸手按住它,掌心傳來一陣刺痛。
可就在這一瞬,靈魂空間深處,那片由五座法則碑圍成的核心區域,中央白玉台突然自行浮現一行虛影文字:
【目標鎖定:星鬥令共鳴源,距離三千六百裡,方位——正東偏北十三度】
陳凡瞳孔微縮。
他還來不及細看,白玉台上的字跡便如煙消散。但那坐標已經刻進神識。
他抬頭望向東麵群山,目光精準落在某座不起眼的孤峰上。
“走。”他低聲道。
青冥劍騰空而起,劃出一道筆直的紫雷軌跡,直撲那座孤峰。
風在耳邊呼嘯,紫凝伏低身子,忽然察覺到陳凡握劍的手比剛才緊了許多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陳凡沒回答。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前方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,他分明感覺到——
那塊星鬥令,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