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劍劃破長空,速度不減反增。風在耳邊撕扯,紫凝伏得更低了些,手指悄悄搭上陳凡後腰的衣角。
就在他們衝向那座孤峰的瞬間,前方天幕驟然一凝。
一道橫貫千丈的星紋憑空浮現,像是有人用銀線在空中繡出了一幅陣圖。星光流轉,層層疊疊,組成一座緩緩旋轉的巨門。門框由七顆虛幻星辰勾連而成,每顆星都隨著呼吸明滅一次,彷彿活物。
“是山門大陣。”紫凝低聲道,“它認出我們了。”
陳凡沒說話,但掌心已經貼緊了胸口。星鬥令還在發燙,熱度比剛才更甚,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肉。他能感覺到,那股熱不是來自外頭,而是從令子內部透出來的——就像有東西在裡麵醒了。
青冥劍飛到星門前百丈處自動停住。不是被攔下,而是劍身自己震了一下,雷紋微縮,像是在迴避什麼。緊接著,劍脊上的龍鳳雙紋輕輕一顫,竟主動朝那星門方向低垂下去,如同見到了主人。
“它在示好?”紫凝挑眉。
“不是示好。”陳凡聲音壓得很低,“是服從。”
話音未落,星門中央裂開一道縫隙。沒有轟鳴,也沒有強光,隻是一道平穩的光路鋪了出來,直通門後一片白霧籠罩的廣場。
就在這時,守山弟子出現了。
他從霧中走出,腳步很輕,一身灰袍幾乎與地麵融成一片。年紀不大,臉上沒什麼表情,手裡拎著一根短杖,杖頭嵌著塊拇指大的晶石,正泛著淡淡的星輝。
他在離兩人三十步外站定,目光先落在青冥劍上,頓了半息,又移向陳凡。
“你帶了信物?”他開口,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陳凡依舊沒動,也沒答話。他隻是把手從胸口收回,任那星鬥令的輪廓隔著衣料隱約可見。
守山弟子盯著那位置看了兩息,忽然單膝點地,短杖往地上一頓。晶石光芒一閃,隨即熄滅。
“持令者臨,山門啟封。”他低頭說道,語氣裡多了幾分恭敬,“請入。”
紫凝微微側目,看了陳凡一眼。她沒說話,但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。這種禮遇,不像對待普通訪客。
陳凡終於動了。他輕輕一拉劍柄,青冥劍緩緩向前滑行,穿過那道星紋之門。落地時,腳下是青灰色的石磚,表麵刻滿了細密的星軌紋路,一直延伸到廣場儘頭。
霧氣在這裡變得稀薄了些,遠處能看到幾座高聳的石塔,塔頂懸浮著拳頭大的光球,像是被拘禁的小太陽。再往後,九座主峰如刀鋒般刺向天空,其中一座孤峰格外顯眼——山體傾斜,頂端塌陷了一角,像是被什麼巨力砸過。
正是靈魂空間標記的位置。
紫凝剛站穩,就察覺到不對勁。她指尖微動,體內混沌青蓮子輕輕一轉,立刻感應到四周空氣中有種細微的拉扯感。
“這裡的靈氣不是自然流動的。”她低聲說,“是被人編排過的,像一張網。”
陳凡點頭。他早感覺到了。每一次呼吸,肺裡都像是吸進了細針,不疼,但紮得人清醒。這地方的每一縷氣機都在受控,稍有異動就會被察覺。
他不動聲色地運轉靈力,在經脈中走了一圈。推演功能悄然啟動,將周圍三十六個方向傳來的探測之力拆解、歸類、模擬反製路徑。不到一息,所有資料退回識海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“走幾步看看。”他說。
兩人沿著星軌石路往前走了百餘步,身後那道星門無聲閉合。守山弟子沒跟上來,也沒離開,仍站在原地,雙手拄杖,目光低垂。
廣場兩側陸續有弟子經過,穿著統一的深藍長衫,胸前繡著一顆銀星。他們看見陳凡二人,大多隻掃一眼便錯開視線,沒人靠近,也沒人盤問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紫凝皺眉,“這麼大的宗門,不該隻有這點動靜。”
“不是安靜。”陳凡淡淡道,“是都在看。”
他話音剛落,前方霧中走出一名執事模樣的老者,手裡捧著一塊玉牌,快步朝這邊走來。可就在他踏入廣場中心的刹那,整個人猛地一頓,像是撞上了無形牆壁。玉牌脫手掉落,發出清脆一聲響。
老者臉色變了變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,又抬頭望向陳凡所在的方向,最終咬牙退了回去。
紫凝看清楚了那一幕,瞳孔微縮。“他們進不來?”
“不是進不來。”陳凡冷笑,“是不敢進來。”
他忽然停下腳步,轉身麵向那守山弟子。
“你們宗主,玄空子,在哪座峰上修行?”
守山弟子抬起頭,眼神平靜:“孤星峰。”
“就是那座塌了一角的?”
“是。”
陳凡盯著他看了兩息,忽然笑了下:“你剛才跪的是令,不是我。”
守山弟子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:“令出即命,我不問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陳凡收回目光,“那你知不知道,這塊令子,是誰給玄空子的?”
這一次,守山弟子沒有回答。他隻是抬起手,指向孤星峰頂。
那裡,一道殘破的旗幡在風中晃動,布條已經褪色,但仍能看清上麵一個模糊的字——**鬥**。
陳凡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頭對紫凝說:“我們等一會兒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一個人。”他說,“等一個本該出來接我們的。”
紫凝沒再問。她知道陳凡的意思。既然拿著信物而來,按規矩,宗門高層該親自迎出山門。可現在,隻有個守山弟子行禮,連個引路的人都沒有。
這不是怠慢,是試探。
他們在看陳凡會不會急,會不會怒,會不會強行闖山。
陳凡偏偏不動。他就站在廣場邊緣,背對著孤星峰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等人不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霧氣漸漸散開,露出更多建築輪廓。遠處一座鐘樓靜靜矗立,鐘口裂了一道縫,顯然多年未響。
忽然,紫凝察覺到一絲異樣。
她抬手按住心口,混沌青蓮子輕微震顫了一下。不是因為危險,而是感應到了某種熟悉的波動——很淡,藏在星力之下,若非她神魂穩固,幾乎無法察覺。
“有雷氣。”她低聲說,“藏在地下。”
陳凡眼神一動。他蹲下身,指尖輕觸地麵。推演功能再次啟動,將星軌紋路中的能量流向逆向拆解。片刻後,他指尖停在一條裂縫上。
下麵,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活物,是陣樞。一道被掩埋的雷霆陣眼,正通過星力偽裝緩慢充能。若不是青冥劍剛剛引發共鳴,擾動了區域性頻率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他們在加固防禦。”陳凡站起身,“不是為了防外敵。”
“是為了防我們。”紫凝接道。
陳凡沒否認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守山弟子:“你們山門的大陣,平時開啟幾次?”
“三年一次。”守山弟子答,“逢祭星大典。”
“那今天這次,算第幾次?”
守山弟子終於有了片刻遲疑。
陳凡笑了:“所以,它本來不該開。是我來了,它才開的。”
他不再多言,邁步朝廣場深處走去。每一步落下,腳下的星軌紋路都會微微亮起,像是在記錄他的足跡。
紫凝緊隨其後。她能感覺到,四周的注視越來越密集,可沒人敢上前阻攔。
走到廣場儘頭,一條石橋橫跨深淵,通往孤星峰半山腰的殿宇群。橋頭立著一塊無字碑,碑底積著一層薄灰,顯然是久無人至。
陳凡站在碑前,伸手拂去灰塵。
掌心剛觸到石麵,整塊碑突然一震。塵土簌簌落下,露出背麵一行小字:
**持令者可入,違者,星隕。**
字跡蒼勁,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戾氣,不像是警告,倒像是詛咒。
紫凝看了一眼,眉頭微蹙:“這字……不是最近刻的。”
“至少百年。”陳凡道,“而且,刻字的人,當時在恨。”
他收回手,望向橋對麵的殿門。那裡漆黑一片,連守衛都沒有一個。
“他們讓我們進去。”他說,“但不想我們活著出來。”
紫凝冷笑:“那就看看,是誰先死。”
陳凡沒再猶豫。他踏上了石橋。
第一步落下,橋身毫無反應。第二步,空中那七顆星辰虛影同時閃了一下。第三步,他忽然停住,回頭看向廣場入口。
守山弟子仍站在原地,姿勢沒變。
可陳凡注意到,他的右手,不知何時已鬆開了短杖,五指深深掐進了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