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劍破開雲層,風在耳邊撕扯。紫凝靠在陳凡肩上,呼吸平穩,可他還是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。
剛才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已經散了,但陳凡沒鬆勁。他能感覺到,星鬥令貼著胸口的位置還有點溫,不燙,像是被人遠遠吹了口氣。他沒去摸,隻是把左手按在劍柄上,指節一寸寸收緊。
就在這時,青冥劍猛地一震。
不是敵襲那種震蕩,而像是從骨子裡抖出來的一聲低鳴。劍身雷紋倏地亮起,紫光順著紋路爬行,竟在劍脊上勾出一道模糊的龍形輪廓。
“怎麼了?”紫凝察覺到異樣,抬眼問。
“彆動。”陳凡沉聲說,右手迅速掐了個印,往自己眉心一點——靈魂空間瞬間開啟。
百倍時間流速無聲運轉,外界一瞬,裡麵已是十息過去。他神識探入劍體,立刻察覺到異常:青冥劍的核心處,有一縷極細的氣流正在掙紮著往裡鑽。那氣息淡得幾乎抓不住,可一旦觸碰,靈魂都跟著顫了一下。
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那是混沌青蓮子碎裂時留下的本源殘息,和紫凝識海裡的九顆蓮子同出一脈。
“是它……”劍靈的聲音突然響起,帶著一絲驚顫,“這味道,是當年碎在黑風穀的那顆!”
陳凡瞳孔一縮。
他記得那一戰。混沌青蓮子為擋天雷宗老祖的滅魂掌爆開,碎片四散,其中一顆殘核墜入黑風穀深處,再無蹤跡。他以為早就湮滅了,沒想到千年之後,竟還殘留著一絲氣息,正隨著山風緩緩升騰。
青冥劍已經開始自主吸收,劍身嗡鳴越來越急,雷紋暴漲,幾乎要撐裂劍鞘。
可問題來了——這股氣息雖弱,卻是與紫凝同源的東西。若強行吸納,很可能引發她體內蓮子共鳴,牽動神魂舊傷;若放棄機緣,等這縷殘息隨風消散,下次再想找這樣的契機,不知要等到何年。
他低頭看了眼紫凝。
她正望著山穀入口,兩根歪斜的石柱立在穀口,符文斑駁,風吹過時發出低沉的嗡響。她的臉色沒什麼變化,可陳凡知道,隻要他一個決定錯了,她就會衝在前麵替他擋。
不行。
他右手一翻,直接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,左手結印,靈魂空間門戶大開。
“進去待會。”他說。
紫凝剛想開口,人已經被送了進去。
眼前一晃,她落在一片溫潤的光暈中。腳下是青蓮樹紮根的小世界,九顆蓮子靜靜懸浮在枝頭,滴溜溜轉著。她剛站穩,就聽見外界傳來一聲低喝。
“引!”
陳凡鬆開了壓製。
青冥劍如饑似渴地撲向那縷飄散的殘息。劍身劇烈震顫,龍紋徹底亮起,鳳紋也從沉寂中蘇醒,一金一紫兩道光影在劍脊上交纏,竟自行演化成一道鎖鏈狀符文,將雷霆與混沌之力牢牢鎖在一起。
山穀上方三百丈,空氣扭曲出一圈圈漣漪。
那縷殘息被一點點抽離山體,化作淡青色的霧絲,順著劍刃流入核心。每吸一絲,青冥劍的嗡鳴就深一分,到最後,整把劍都在顫抖,彷彿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饋贈。
陳凡咬牙穩住劍柄,額頭滲出一層汗。
他知道現在最危險——能量湧入太快,稍有不慎就會反噬持劍者。他不敢用全力壓製,隻能以《雷獄鎮魔經》為引,在經脈中構築疏導脈絡,讓混沌之力像水流一樣緩緩淌過四肢百骸,再匯入劍身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外界風勢漸強,山穀兩側的岩壁像是活了過來,陰影在石縫間遊走。可沒人敢靠近。整個黑風穀靜得詭異,連鳥雀都不曾飛過。
終於,最後一絲殘息被吸入劍體。
青冥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,通體泛起淡青與紫雷交織的光暈,劍刃邊緣竟浮現出細微的空間波紋,像是劃破了什麼看不見的屏障。
劍靈的身影緩緩浮現,半透明的身體微微發抖。他伸手撫過劍身,聲音都在顫:“地階中品……真的成了!而且……它現在能承載混沌之力了!你感覺到了嗎?兩種力量在劍心交彙,不再是彼此排斥,而是……融合了。”
陳凡沒說話。
他能感覺到。劍柄傳來的震動不再是雜亂的衝擊,而是一種沉穩的脈動,像是心臟跳動。每一次搏動,都帶著雷霆的暴烈與混沌的深邃。
這纔是真正的雙屬性之劍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劍靈盯著劍脊上的龍鳳紋,“這次進化後,它已經觸到了天階的門檻。隻要再來一次類似的機緣,未必不能跨過去。”
陳凡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他握緊劍柄,指尖劃過劍脊。那上麵的紋路比之前清晰了許多,龍首昂起,鳳羽舒展,彷彿隨時要破劍而出。
“那就等著。”他說,“不會太遠。”
紫凝從靈魂空間出來時,正看見他把劍收回背後。她站穩身子,皺眉:“你把我關進去多久了?”
“不到半炷香。”他答,“事情解決了。”
“解決?”她掃了眼山穀,“你臉都白了。”
陳凡笑了笑,沒接話。他抬起手,抹了把額角的汗,順勢擦掉唇邊一絲血痕。剛才引導能量時,有一股逆流衝進了肺腑,但他沒讓紫凝看見。
“走吧。”他轉身,青冥劍輕鳴一聲,自動浮起半尺。
兩人重新騰空而起,劍光劃破長空,朝著山穀深處疾馳。
風更大了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越往裡飛,空氣就越沉。兩側山壁高聳入雲,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灰黑色,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焦過。地麵裂開一道道口子,偶爾能看到幾塊碎裂的石碑,上麵刻著殘缺的符文。
紫凝忽然開口:“剛纔在裡麵,我感應到了。”
陳凡側頭看她。
“我的蓮子動了。”她低聲說,“尤其是那顆混沌蓮子,像是在回應什麼。你是不是……讓它吞了我的東西?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他說,“是當年碎在這裡的那一部分。它認得你,所以才會共鳴。”
紫凝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下:“你還真敢讓它吃。就不怕它吃了上癮,以後見著我就想啃一口?”
“它要是敢。”陳凡瞥她一眼,“我就把它插你床頭當燈架。”
她笑出聲,抬腳踹他後腰,“貧。”
話音未落,青冥劍突然又是一震。
這次不是吸收,而是預警。
陳凡立刻抬手,劍光一折,兩人瞬間懸停在半空。
前方三百丈,一道極細的裂縫橫在空中,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。裂縫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,隱約有雷光閃動。
“陣痕。”紫凝眯眼,“有人在這設過禁製,剛破不久。”
陳凡盯著那道裂縫,眼神沉了下來。
他認得這種痕跡。是強力破陣時留下的空間撕裂,手法乾脆利落,沒有多餘波動。能做到這種程度的,至少是涅盤境以上的高手。
而且……方向是對著中域的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說。
紫凝也意識到了:“有人比我們早一步穿過黑風穀,而且走得不慢。”
陳凡沒動。
他低頭看了眼胸口——星鬥令的位置,那股溫熱還在,甚至比剛才更明顯了些。
他沒告訴紫凝,這熱度是從青冥劍開始吸收殘息時才真正升起來的。就像有人在遠處點燃了一盞燈,專等他們靠近。
“繼續走。”他最終說道,聲音壓得很低,“不管是誰,既然同路,總會碰麵。”
青冥劍再度騰空,劍光劃破陰雲,直撲山穀儘頭。
風在耳邊呼嘯,兩側山壁急速後退。遠處,一片荒原的輪廓漸漸浮現。再往前三千裡,就是中域邊界。
紫凝靠在他背上,忽然說了句:“你覺得……他會等我們嗎?”
陳凡沒回答。
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,指腹摩挲著新浮現的龍紋。那紋路比之前更清晰,也更燙。
就像一把刀,剛剛磨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