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敲在窗欞上的聲音還沒散,陳凡已經站起身。他沒去開窗,也沒回頭,手指在袖中輕輕一撚,那半塊染血的執事令牌滑進掌心,邊緣的裂口硌著麵板,像一道未愈的舊傷。
丹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夾著鐵靴踩在青磚上的悶響。門被一腳踹開,劉三師弟帶著兩個執法弟子衝進來,手裡攥著一包灰白粉末,臉上掛著冷笑。
“陳凡!”那人把粉末往桌上一拍,“有人舉報你用血煞教的‘腐心粉’煉丹,當場煉出上品丹,必有邪術!現在搜身!”
陳凡看了他一眼,沒動。
“怎麼?心虛了?”那人伸手就抓他袖口,粉末撒了一角。
陳凡忽然開口:“你袖子裡那封密信,是準備帶去血靈窟交差的吧?”
“右臂藏了機械義肢,三日前在柳媚兒鋪子交易,買主是個黑袍人,對吧?”陳凡往前半步,“你師哥剋扣靈草,你替血煞教傳信,一個管財,一個管路,配合得挺熟。”
“放屁!”劉三師弟猛地後退,“給我拿下他!”
執法弟子剛抬手,陳凡指尖一動,一縷星力順著衣角遊走。沾了粉末的布料瞬間泛起銀光,粉末凝成一顆米粒大小的丹丸,落在他掌心。
“腐心粉遇星力,變解藥。”他把丹丸遞向旁邊一個圍觀弟子,“你娘前些天夜裡咳血,寒毒入肺,吃這個,三天就好。”
那弟子愣住,伸手接過,指尖剛碰丹丸,掌心竟浮出一個極淡的“血”字,轉瞬即逝。
滿屋死寂。
劉三師弟臉色發白,下意識去摸袖口,卻被陳凡目光釘在原地。
“你不知道?”陳凡冷笑,“你送出去的每份貨,都會在收藥人身上留下標記。我這解藥裡摻了星砂,誰吃過,誰就是下一個追蹤點。”
話音未落,吳坤的柺杖重重頓地。一道金光從執事堂方向掃來,籠罩劉三。他腰間玉牌突然發燙,表麵浮出小字:“違規剋扣,反噬三成。”
“砰!”他儲物袋炸開,三十塊中品靈石滾了一地,每塊都刻著外門編號。
人群嘩然。
周衝站在角落,懷裡測力石突然發燙,表麵浮出一道血指印,像是被人從內部掐過。他臉色煞白,手一抖,石子掉在地上。
陳凡蹲下身,一塊塊撿起靈石,放進自己儲物袋。他沒再看劉三,對吳坤說:“這些,夠賠丹爐了。”
吳坤沒說話,柺杖一點,轉身就走。
丹房重歸安靜。陳凡走到爐前,掀開爐蓋。十二顆上品養氣丹靜靜躺在爐底,瑩潤如玉,藥香未散。他取出三顆,分給三個曾靠近過劉三的弟子。
“拿著。”他聲音不高,“今晚若有人夜裡發熱、指尖發黑,立刻吞下。”
三人接過,手都有些抖。
陳凡又取出幾撮煉丹剩下的藥渣,放進玉瓶。這些廢料本該丟棄,但他知道,靈魂空間的小鼎還在推演——《草木變》的改良版已經成型,隻要加入星砂,就能反向追蹤毒素源頭。
他剛收好玉瓶,孫胖子從外麵衝進來,氣喘籲籲:“凡哥!劉三師弟溜了!剛翻牆出了山門,往黑風城方向去了!”
陳凡沒意外。他摸了摸袖中青銅殘片,那東西還在微微震,像是感應到了什麼。
“讓他走。”他說。
“啊?”孫胖子一愣。
“他背後的人,今晚一定會來。”
子夜。
陳凡坐在丹房窗邊,手裡捏著三粒星砂。月光斜照進來,星砂在掌心緩緩轉動,其中兩粒突然微微偏移,朝著執事堂後的枯井方向移動。
他起身,悄無聲息地躍下。
枯井邊的雜草被踩倒了一片,井口邊緣有細微的金屬刮痕,像是機械關節摩擦留下的。他蹲下,指尖一抹,刮下一小撮黑灰,放在星砂旁。星砂立刻顫動,灰燼中浮出一行極淡的字跡:“星墜黑風穀,二十載輪回”。
和殘經上的血字一模一樣。
井底傳來輕微的機械聲,像是齒輪在轉動。
陳凡沒下去,隻將三粒星砂輕輕彈入井中。星砂貼著井壁滑落,悄無聲息地附在一根外露的金屬管上。
不到半盞茶功夫,黑風城方向傳來一聲悶響,接著是火光衝天。
柳媚兒的商鋪燒了起來。
火光映在陳凡臉上,他站在山崖邊,看著遠處的濃煙,沒說話。
袖中青銅殘片突然劇烈震動,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。他低頭,發現殘片表麵浮出一道新紋路,和丹爐底座的星紋完全吻合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那座老丹爐,不是普通的煉丹工具。它是星鬥台的一部分,是鑰匙,也是鎖。
而劉三師弟今晚送出去的密報,已經被星砂反向追蹤,順著血煞教的聯絡網,一路燒到了根子上。
他轉身回屋,剛推開丹房門,就看見爐底有光。
十二顆上品丹中的一顆,正緩緩裂開,一道血符從裂縫中滲出,貼在爐壁上,迅速蔓延成一片暗紅紋路。
孫胖子突然指著爐底,聲音顫抖:“凡哥,丹怎麼裂了?血符在動!”
陳凡走近,伸手按在丹上。
血符突然扭動,化作十二道細線,順著他的指尖鑽入麵板。他沒躲,任由那股力量遊走經脈,直衝第九條隱脈。
靈魂空間的小鼎轟然震顫,推演速度瞬間暴漲。一段新丹方浮現——《血星引》,可借敵方血符反推其功法破綻,甚至能逆向鎖定施術者位置。
“多謝饋贈。”他低聲說。
指尖一彈,一道星力擊碎爐中血符。符紙化灰,隨風飄散。
他取出那顆裂開的丹藥,放在玉盤上。丹心深處,有一粒極小的金屬片,泛著冷光。他用鑷子夾起,對著月光細看——那是機械義肢的核心零件,上麵刻著一個“血”字。
和黑袍人用的一樣。
他正要收起,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孫胖子衝進來,臉色發白:“凡哥!周衝倒了!嘴裡吐黑血,手指發黑,像是中毒了!”
他立刻起身,快步往外走。
路過丹爐時,他順手抓起三顆上品丹塞進袖中。爐底最後一絲星力悄然沉入地縫,順著青磚下的暗渠,流向執事堂方向。
周衝躺在床鋪上,嘴唇發紫,呼吸微弱。他懷裡那塊測力石已經碎裂,裂痕呈放射狀,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爆。
陳凡掰開他嘴,發現舌根處有一小塊黑色結晶。他取出一顆上品丹,碾成粉,混著星砂吹入周衝口中。
藥粉剛落,結晶突然融化,化作一縷黑煙鑽入鼻腔。
陳凡眼神一冷。
這不是普通的毒,是活的。
他立刻將周衝拖到丹房,關上門,點燃爐火。高溫下,周衝麵板表麵浮出細密血絲,像是有東西在皮下遊走。
陳凡抽出腰間短刀,劃開周衝手臂。一滴黑血流出,落在爐中。
爐火瞬間變紅,血滴在火中扭曲,竟凝成一個微型符文——和井底金屬管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“果然是他們。”他低聲說。
這毒,是信標。
誰中了毒,誰就成了血煞教的活路標。
他取出最後一顆上品丹,捏碎,混入星砂,灌入周衝喉嚨。
丹藥入體,周衝猛地抽搐,麵板下的黑線迅速退去。他睜開眼,第一句話是:“我……我看見黑袍人了……他在……”
話沒說完,人又昏了過去。
陳凡盯著爐火,火光映在他臉上,一明一暗。
他知道,血煞教已經動手了。他們想用中毒的弟子做眼線,監視玄一門的一舉一動。
但他也給了他們一個“禮物”。
那十二顆上品丹,每一顆都摻了星砂。凡是接過丹藥的人,體內都有了追蹤標記。
而今晚,有三個人悄悄離開了山門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黑風城方向的火光。
火還沒滅。
他袖中的青銅殘片再次震動,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。
他沒動,隻低聲說:“等你們自己走進陷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