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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花的傷在同映的草藥和混沌銀針的靈力滋養下,三天便好了大半。村民們提著雞蛋來看她,說起那晚同映揮劍的模樣,眼裡滿是敬畏。老族長找到同映,搓著手說:“先生,您是不是……以前當過兵啊?”
同映正在曬藥草,聞言笑了笑:“年輕時走南闖北,學過幾招防身罷了。”他冇說的是,那些招式裡藏著的,是屍山血海裡磨出的狠勁,是他以為早已被歲月磨平的鋒芒。
這日午後,山外來了個不速之客。那人穿著青布長衫,戴著頂方巾,看著像個遊學的書生,卻騎著匹神駿的黑馬,馬鞍上還掛著把精緻的彎刀。他在私塾門口勒住馬,目光掃過“啟蒙堂”三個字,最終落在曬藥的同映身上。
“請問,可是同先生?”來人的聲音帶著股久經世故的沉穩,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。
同映直起身,心中微凜——這人身形挺拔,虎口有厚繭,絕非普通書生。“在下正是,不知先生找我何事?”
“在下姓秦,名越,奉故人之命,特來送樣東西。”秦越翻身下馬,從行囊裡取出個用油布裹著的長匣,遞了過來,“故人說,同先生見了這個,便知是誰。”
同映接過木匣,入手微沉。打開的瞬間,他的呼吸猛地一滯——匣子裡躺著的不是彆的,是半塊斷裂的玉佩,玉質溫潤,上麵刻著的“守”字缺了一角,正是他當年在黃都時,與兄弟分執的信物。
“他……還好嗎?”同映的聲音有些發緊。握著玉佩的指尖微微顫抖,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,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來——黃都的宮牆,染血的龍椅,還有三個與他歃血為盟的同鄉,曾笑著說要“共守這萬裡河山”。
秦越的眼神暗了暗:“魏將軍……三個月前戰死在北境了。”
同映隻覺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手裡的木匣險些落地。魏虎,那個總愛拍著他肩膀喊“三哥”的漢子,那個在戰場上替他擋過一箭的兄弟,終究還是冇能回來。
“北境……怎麼會突然開戰?”同映記得,去年冬天還收到魏虎的信,說邊境安穩,他正帶著親兵開墾荒地,打算春天種些蔬菜。
秦越歎了口氣:“不是北狄來犯,是……朝廷自己人動的手。”他左右看了看,壓低聲音,“魏將軍發現了攝政王府囤積軍械的證據,想上奏陛下,卻被誣陷通敵,連夜被調往最凶險的野狼穀,最後……”
“攝政王府……”同映的指尖捏得發白,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想起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,麵色蒼白,眼神陰鷙,當年先帝駕崩前托孤,卻不想養出了個覬覦皇權的豺狼。
“魏將軍死前,讓屬下務必找到您。”秦越從懷裡掏出封信,“他說,您若還活著,定要勸您……莫要再管朝堂事,好好活著。”
同映展開信紙,上麵是魏虎熟悉的粗糲字跡,卻寫得歪歪扭扭,像是在劇痛中寫下的:“三哥,攝政老賊勢大,我等弟兄怕是護不住陛下了。你當年為護我們脫身,假死遁走,這份情,弟兄們記著。莫回黃都,莫念過往,守著你那方清靜地,好好活……”
信末,還有三個潦草的名字:趙烈、錢勇、孫猛。那是另外三個同鄉兄弟的名字,當年與他們一同從青峰山出去從軍,如今卻不知身在何處。
“趙大哥他們呢?”同映抬頭,眼眶泛紅。
秦越彆過頭,聲音沙啞:“趙將軍被削去兵權,圈禁在府中;錢將軍鎮守南境,被攝政王府的人監視著,動彈不得;孫將軍……上月在獄中‘病逝’了。”
一個個名字落下,像重錘砸在同映心上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躲在這山坳裡的五年,外麵早已是血雨腥風。那些他以為能避開的刀光劍影,從未真正遠離。
“先生,魏將軍的意思是……”秦越還想勸,卻被同映打斷。
“他不懂。”同映將玉佩揣進懷裡,眼神裡的溫和被一種冰冷的決絕取代,“有些事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他轉身回屋,取出那把鐵劍,又將人皇幌小心地係在腰間,“秦兄弟,替我告訴村民,就說我去鎮上行醫,歸期不定。”
秦越看著他的背影,張了張嘴,終究隻是抱拳:“屬下護送先生。”
離開青峰山時,夕陽正染紅天際。同映回頭望了眼那間熟悉的私塾,孩子們的讀書聲隱約傳來,像根細針,輕輕紮在他心上。他忽然想起教孩子們寫“家”字時說的話:“家不是一間屋子,是裡麵住著的人,是你願意用命去護著的人。”
如今,他的“家”,在黃都,在那些還在血火裡掙紮的兄弟身上,在那個被權臣架空的少年天子身上。
“駕!”同映勒轉馬頭,與秦越並轡而行,鐵劍在夕陽下閃著寒光。他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險,隻知道有些債,該討了;有些諾,該守了。
人皇幌在腰間微微發燙,混沌銀針的虛影似乎在渴望著什麼,或許是久違的戰意,或許是那份藏在溫和下的,從未熄滅的鋒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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