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江嶼，今晚不要叫我阿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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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雪晴看著他。
這個男人剛纔單手擰彎了鋁合金拖把杆。
喝了酒頭暈？
鬼纔信。
但她冇戳穿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她轉過身，快步往電梯方向走。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麵上，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江嶼跟在她身後。
這女人啊。明想讓他上去，偏偏要給自己找台階。什麼“換衣服”，什麼“借沙發躺一會兒”——都寫臉上了。
電梯門一按就開了。楊雪晴走進去，按了18樓。
江嶼跟進來，站她旁邊。
電梯門合上。樓層數字開始跳。
“1……2……3……”
楊雪晴盯著那個數字，像在盯一道解不開的題。
“楊阿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心跳挺快的。”
她肩上的肌肉緊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……你觀察得挺仔細。”
“職業習慣。開酒店的，要會察言觀色。”
“你開酒店又不是開診所。”
“道理一樣。客人舒不舒服，滿不滿意，我得心裡有數。”
楊雪晴終於轉過頭看他。
“那你覺得我現在舒不舒服？滿不滿意？”
江嶼笑了一下。
“現在我不知道，等一下，我就明白了。”
“叮——”
電梯到了。
18層走廊，暖黃燈光，厚地毯踩上去冇聲響。
楊雪晴走在前麵，大門前停下。按下自己的指紋。
鎖芯“哢”一聲轉開。
門推開。玄關感應燈亮了。
然後兩個人都看到了客廳裡的景象。
碎玻璃、泥土、菸灰、被連根拔起的蘭花、摔成兩半的水晶茶具、踢歪的換鞋凳。牆角花瓶碎了一地，青花瓷片散落在整個地毯上。空氣裡一股劣質菸草混著泥土的味。
王昊下午的傑作。
楊雪晴站在玄關，看著這一切。
今天出門走得急，冇來得及收拾。現在再看——
奇怪。冇有之前那種崩潰的感覺了。
“你兒子乾的？”
江嶼站在她身後，越過她肩膀往裡看。
“嗯。”
“挺有創意。行為藝術。”
楊雪晴冇笑。她彎腰想換拖鞋，但櫃旁全是玻璃碴子。
“彆動。”
江嶼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穿著高跟鞋走過去。”
“地毯會戳——”
“地毯本來就該換了。”
楊雪晴猶豫了一下，冇再堅持。
踩著高跟鞋小心繞過碎片，往客廳裡走。
江嶼跟在後麵，皮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嘎吱輕響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——水晶茶具碎片，底部刻著品牌logo。
“這茶具多少錢？”
“一套兩萬八。國外帶回來的。”
“王昊砸東西品位不差，專挑貴的。”
楊雪晴站在客廳中間，環顧四周。
沙發有煙洞，茶幾有菸灰，電視櫃前散著幾個啤酒罐。
她突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——是心理上的疲憊。
這個家，是她辛辛苦苦十幾年攢下來的。每一件傢俱、每一盆花、每一套茶具，都是她一單一單、一杯一杯白酒陪出來的。
王昊一個下午全砸了。然後拎著行李箱走了。
留給她的就是一地碎片。
“發什麼呆呢。”
江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然後一隻手臂從後麵環過來，摟住了她的腰。
楊雪晴後背貼上一具滾燙的胸膛。
江嶼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，呼吸打在她耳後的皮膚上，熱的。
“不是說來換衣服的？衣服在哪？臥室？”
楊雪晴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先鬆開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去給你倒杯水。”
“不渴。”
“那我把地上收拾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
江嶼收緊手臂，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下巴從肩膀滑到頸窩。
“阿姨，你好累啊。”
這話說得莫名其妙。
但楊雪晴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。
“一個人扛著一個家，養一個隻會砸東西的兒子。上班陪人喝酒，回家收拾殘局。”
楊雪晴冇說話。
“今晚不收拾了。愛砸就砸了，反正人也走了，這些破爛留著也礙眼。”
“……那我這屋子——”
“明天再說。”
楊雪晴垂下眼睛。她能感覺到江嶼的體溫從後背一點一點滲透過來。
這個男人體溫比常人高，在這個滿地狼藉、又冷又空的客廳裡，這股熱度幾乎讓人上癮。
“我困了。”
江嶼又開口了，語氣比剛纔還散漫。
“喝了酒好累，想早點休息。”
楊雪晴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“你一個二十八歲的男的，喝了兩杯酒就困了？”
“阿姨，那可不止兩杯。V01卡座最低消費兩萬塊，你當那些酒都被林娜喝了？”
“林娜是誰？”
“剛纔那個……幫忙的女孩。”
“哦。”
楊雪晴語氣冷了一度。
“你記得倒是挺清楚。”
“名字總得記吧。”
江嶼手指在她腰側輕輕一捏。
“彆扯遠了。你家客房在哪？還是說——”
停了一下。
“——你隻有一間臥室？”
楊雪晴耳朵又燙了。“有客房。往裡走第二間。”
“那你帶路唄。”
楊雪晴轉過身來，麵對著江嶼。
兩人麵對麵站著，距離很近。近到她能看清他襯衫第二顆釦子上的縫線。
她抬起眼。
江嶼正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燈光裡很亮，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篤定。
她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。轉身，帶他去客房，拿條毯子，說聲晚安，關門。
理智告訴她應該這麼做。
但她的手攥著裙襬邊緣，指節發白——
她看著江嶼嘴角那道傷。結痂了一半，另一半還泛著紅。
這道傷是他替她挨的。酒吧那個肮臟的走廊裡，兩個混混衝著她來，他一個人擋在前麵。
楊雪晴鬆開了攥著裙襬的手。
踮起腳尖。
雙手環上江嶼的後頸。
吻了上去。
不是酒吧洗手間裡那種慌亂的、衝動的吻。
是清醒的。主動的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江嶼手臂收緊，一把將楊雪晴的腰掐住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，嘎吱地響。
她顧不上了，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頭髮裡，指尖收緊。
江嶼的手從她腰側滑到背後，沿脊椎一路往下，落在腰窩上。掌心貼合那個弧度，用力一按。
楊雪晴整個人往前傾，全部重量壓在他身上。
江嶼順勢一手托腰一手扣住膝彎，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。
“等——地上有碎玻璃——”
“我穿著鞋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江嶼抱著她，大步跨過客廳地麵的碎片。
皮鞋踩在玻璃渣上嘎吱作響，步伐穩得像走平路。
楊雪晴的手指攥住他的衣領，整個人埋在他頸窩裡。
走廊很短。
臥室的門被他用肩膀撞開。
屋裡冇開燈，窗簾冇拉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，稀稀落落的燈火從十八樓的高度看下去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江嶼把她放在床上。
床墊塌陷了一塊，彈簧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楊雪晴仰頭看著他。城市的光從窗外透進來，照亮了江嶼的半邊側臉。
“江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要叫我阿姨，叫我雪晴。”
“好，雪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