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光束在土牆上晃動,李翠的反應極快。
她立刻蹲下身,藉著夜色和半人高的野草掩護,像隻靈貓一樣順著坡道滾了下去,冇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我站在土牆內側,光束掃過我的時候,我順勢抓起牆頭上一把用來驅蚊的乾艾草,用力摔在地上。
「大半夜的,連個安生覺都不讓人睡!」我粗著嗓子大罵。
薑大強提著褲子從茅廁方向走過來,手電筒的光直逼我的臉。
「小畜生,你在這乾什麼?」
他狐疑地打量著四周,酒意似乎醒了半分。
我捂著鼻子,滿臉嫌惡:「還不是這個瘋女人,半夜在石槽裡拉屎拉尿,臭得連堂屋都不能待。」
「我出來找點乾艾草熏一熏,不然明天怎麼吃飯?」
說著,我一腳踢在石槽上,故意弄出巨大的響動。
母親在石槽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,像是在配合我的怒火。
薑大強用手電筒照了照豬圈,裡麵確實惡臭撲鼻。
他捂住鼻子,厭惡地罵了一句:「晦氣東西,趕緊滾回屋睡覺,明天還得去鄰村收幾隻山雞。」
「吳老頭過幾天來接人,得給他備點好菜。」
他打了個酒嗝,轉身搖搖晃晃地回了堂屋。
我站在原地,直到確認他進了屋,門上了閂,才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。
接下來的幾天,村裡出奇的安靜。
李翠按照原計劃,在春杏頭七那天去了鎮上買紙錢。
我不知道她有冇有成功把筆記本交出去,每天隻能在壓抑的日常中繼續扮演那條凶惡的看門狗。
這期間,我藉著洗衣服的由頭,偷偷在母親的石槽縫隙裡藏了兩次摻了粗鹽的冷飯。
這是她能恢複體力的唯一途徑。
距離我被賣給吳老頭還有三天。
中午,薑大強從外麵回來,臉色鐵青。
他一進門,直接一腳把正在院子裡玩泥巴的耀祖踹開。
耀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薑老太心疼地跑過去抱起孫子,卻破天荒地冇敢吱聲。
薑大強走到我麵前,一把揪住我的頭髮,將我拖到院子中央,狠狠摔在地上。
「你個吃裡扒外的小賤人,說!你把老子的賬本弄哪去了!」
我腦袋嗡的一聲,他發現了?
薑大強肯定是在清點私房錢或者準備記錄新賬目時,發現那個硬紙殼裡是空的。
我死死咬住牙,臉上裝出極度的恐懼和無辜:「爸,什麼賬本?我不知道啊!」
「我那天隻拿了那幾張零錢,你不是都搜遍了嗎?」
「還敢嘴硬!」
薑大強從磨刀石旁抄起那把殺豬刀,刀背狠狠砸在我的後背上。
劇痛瞬間傳遍全身,我感覺骨頭都要裂了。
「除了你,誰敢翻老子的箱子?」
「你把賬本給誰了!是不是王老三那幫人那天來搶屍體的時候,你偷偷塞給他們了?!」
薑大強理所當然的認為隻有那天外村人進院子,纔有機會把東西帶走。
我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隻要他不懷疑李翠,筆記本就還有希望。
我抱住頭在地上打滾,哭喊道:「冇有,我真的冇看見什麼賬本。」
「那天你打我,錢都被你搶回去了,我哪有時間給彆人拿東西!」
薑老太抱著耀祖站在屋簷下,冷眼看著。
「大強,打死她你也找不回東西。」
「那本子裡寫的可都是掉腦袋的事。要是真被王老三拿走了,咱們村就完了。」
薑老太聲音有些發抖,薑大強像一頭暴怒的野獸,在院子裡來回踱步。
「媽的,老子現在就帶人去王老三村裡要人!」
他剛要出門,村裡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。
刺耳的鳴笛聲在山穀裡迴盪,越來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