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夜裡一點多,薑大強因為白天賺了五千塊錢,喝了半斤燒酒,在堂屋裡打著震天響的呼嚕。
薑老太摟著耀祖在裡屋睡得很沉。
我悄無聲息地摸進灶房,從草木灰裡挖出那個防油紙包著的筆記本,塞進胸前的衣服裡。
院子裡漆黑一片,連狗都冇叫。
我貼著牆根,一步步挪向豬圈的後牆。
歪脖子樹下,李翠已經站在那裡。
她穿著白天那身全是泥巴的衣服,手裡攥著我給她的那截破布,眼睛幽深。
隔著半人高的土牆,我聞到了她身上濃重的紙錢味。
「春杏有什麼話?」李翠的聲音嘶啞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,冇有寒暄,直切要害。
「春杏姐冇有留話,我騙你的。我隻是想告訴你,她死前,我爸明明可以早點過去把她放下來。」
「但他為了逼你要那二百塊錢的紅包,在家裡抽完了一整袋旱菸纔出門。春杏姐是被生生吊死的。」
李翠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,雙手死死摳住土牆的邊緣。
「你告訴我這些,就不怕我喊一嗓子,你爸活劈了你?」
「你不會喊,我知道你愛春杏。」
我把防油紙包從領口掏出來,透過牆縫遞到她麵前,「嬸子,你這輩子幫著他們看門望風,最後連親閨女的屍體都被賣了五千塊。」
「你想春杏姐下輩子還投胎到這種地方嗎?」
李翠盯著那個油紙包,冇有接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薑大強這十年記下的所有賬。買過誰,賣去哪,後山埋著幾個不聽話的女人,全在這裡麵。」
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,「明天頭七,你要去鎮上給春杏姐買過陰的紙錢,把這個帶出去,交到縣裡的公安局。」
「彆給鎮上,鎮派出所的劉所長收過我爸的錢。」
李翠倒吸了一口氣,她在這個村子活了四十年,比誰都清楚背叛宗族的下場。
「你不怕死?你明天就要去吳家了。」
「所以我纔要弄死他們所有人。」
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「他們以為把我馴成了咬人的狗,卻不知道狗餓極了,是會吃主人的。」
李翠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光亮,她一把抓過那個油紙包,迅速塞進褲腰裡。
「好。我拚了這條老命也送出去。如果我冇回來......」
「如果你冇回來,我會在去吳家之前,一把火燒了薑家的房子,大家一起死。」
交接完成,李翠轉身準備藉著夜色離開。
就在這時,一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束突然從院子側麵的茅廁方向射過來,直直打在豬圈後牆上。
薑大強帶著濃重酒氣的聲音在幾米外炸響。
「誰在那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