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命指紋 第62章 時痕逆流,以心映道
月瑤瞳孔驟縮。
那並非錯覺。陸然的眼珠確確實實轉動了,平靜地,甚至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漠然,映出她此刻難以掩飾的驚容。
“你……”
她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。
凝固的灰白世界,以陸然為中心,驟然蕩漾開一圈無形的漣漪!
那不是力量的碰撞,而是“規則”的修正。源自“時之淚”的絕對停滯權柄,遇到了另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本質的擾動——歸墟之心那永恒不變的心跳,以及陸然體內鑰匙碎片對這份心跳的共鳴回應。
哢嚓——
細微的碎裂聲,並非源自耳膜,而是直接響徹在神魂層麵。靜止的時空如同被打碎的琉璃,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。
色彩重新流淌。
淩霜凝固的劍意轟然爆發,斬在空處,將路徑邊緣的黑暗撕開一道口子。桃夭的血氣澎湃湧出,妖皇之威撼動四方。蘇小婉眼中道紋恢複流轉,瞬間推演出數十種可能,臉色更白一分,卻毫不猶豫地引動定魂珠,一道清輝罩向陸然。
月瑤疾退!
幽暗長裙在恢複流動的時空中劃出一道殘影,她臉上的慵懶與玩味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根本的驚怒交加。
“你竟能乾涉‘時之淚’?!”她死死盯著陸然,手中的淚滴狀寶物光芒明滅不定,顯然剛才的規則對抗對其也造成了影響。
陸然沒有追擊。
他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。強行撬動被凍結的時空,對他本就受損的道基負擔極大,經絡中傳來針紮般的劇痛。但他眼神依舊沉靜,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。
“非是乾涉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疲憊與洞察,“是它……本就不應絕對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縈繞著一絲尚未完全平複的、扭曲的時空道則碎片。
“歸墟,是萬道歸宿,亦是起點。時間在此,並非線性長河,而是……一團糾纏的亂麻。你的‘時之淚’,強行將其捋順、定格,違背了此地的‘常理’。”
他目光掃過那道巨大的、如同世界傷疤的“歸墟之心”裂痕。
“在這裡,它的力量,並非無限。”
月瑤眼神閃爍,驚怒之後,是更加熾烈的貪婪。“你果然……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!你對道則本質的理解……”
她話語戛然而止。
因為淩霜的劍,已經到了。
那一劍,無聲無息,卻彷彿抽空了周圍所有的“生機”,隻留下最純粹的“死寂”。劍鋒過處,連混沌氣流都黯然湮滅。眉心生死印記光華流轉,將她清冷的麵容映照得如同執掌輪回的神隻。
月瑤冷哼一聲,身形如鬼魅般扭曲,間不容發地避開劍鋒核心,袖中飛出一道灰濛濛的氣流,纏向淩霜的古劍。那氣流帶著極強的腐蝕與衰老之意,竟是直接侵蝕劍身靈光。
“幽冥蝕氣!”蘇小婉提醒道。
與此同時,桃夭動了。
她並未直接撲向月瑤,而是雙手結印,身後隱隱浮現一株參天桃樹的虛影,花開絢爛,葉落繽紛。磅礴的生機與皇道威嚴融合,化作無形的領域,強行擠壓月瑤周身的幽冥空間。
“妖皇領域?哼,尚未圓滿!”月瑤身形再晃,如水中倒影,在領域壓迫下顯得虛幻不定,卻總能找到一絲縫隙穿梭。
三方夾擊,月瑤雖略顯狼狽,但身法詭異,幽冥神通層出不窮,一時竟未露敗象。她顯然對歸墟環境極為適應,甚至能引動部分沉寂的負麵道則為己用。
陸然沒有加入戰團。
他閉上雙眼,神識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開來,並非攻擊,而是“連線”。
他不再試圖用蠻力對抗此地的混亂道則,而是將自身靈覺,小心翼翼地向那道“歸墟之心”的裂痕探去。
嗡——!
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他的意識瞬間被無儘的資訊洪流吞沒。
破碎的星辰,泣血的神魔,寂滅的文明,哀嚎的天地……無數紀元終結時的慘烈景象,化作最本源的悲傷與絕望,衝擊著他的神魂。
道基上的裂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,彷彿也要在這洪流中瓦解。
但他緊守著一絲清明。
那異世而來的“本源靈覺”,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它如同最堅韌的舟楫,在狂暴的資訊亂流中載沉載浮,卻不被同化,反而以一種獨特的視角,解析著這些破碎道則中蘊含的“理”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在那裂痕的最深處,超越那紛亂與絕望的景象,存在一個絕對的靜止之點。萬法於此交彙,又於此寂滅。那是……源點之所在。
那裡,有一道模糊的印記。
那印記的形狀,與他體內的黑色頑石,以及星辰之鑰,隱隱呼應。
就在他神識觸及那印記的瞬間——
轟!!!
整個歸墟之心,猛然一震!
那道巨大的裂痕,彷彿活了過來,內部旋轉沸騰的原始道則驟然加速,噴湧出無法形容的光芒。不再是幻象,而是實質的、蘊含著創世與滅世之能的洪流!
“不好!”
激戰中的四人同時色變。
月瑤首當其衝,她距離裂痕最近,那光芒洪流席捲而來,她手中的“時之淚”爆發出刺目光芒試圖抵擋,卻如同螢火之於皓月,瞬間被吞沒。
她淒厲慘叫一聲,幽暗長裙寸寸碎裂,露出其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,口中噴出帶著幽光的血液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,被狠狠拋飛向無儘的黑暗深處。
“幽冥血獄……會……記住你……”她怨毒的聲音斷續傳來,最終消失在混沌裡。
淩霜和桃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波及,領域破碎,氣血翻湧,連連後退。
蘇小婉催動定魂珠,清輝暴漲,勉強護住己方三人。
唯有陸然。
他依舊閉著眼,站在原地,承受著最直接、最狂暴的衝擊。
但他的身體,並未被摧毀。
那噴湧而出的光芒洪流,在觸及他身體的刹那,竟彷彿遇到了同源的存在,變得……溫順了些許。大部分能量繞他而過,隻有最精純的一部分,如同百川歸海,湧入他體內。
不,不是湧入他體內。
是湧入他體內那兩塊劇烈震顫、發出歡鳴與悲鳴的鑰匙碎片!
黑色頑石與星辰之鑰,貪婪地吸收著這源自歸墟之心的本源力量,表麵的斑駁與黯淡迅速褪去,流露出古樸、深邃、彷彿承載著萬古重量的真實模樣。
它們正在被“補完”!
陸然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。這股力量太過龐大,即使被鑰匙碎片分擔大部分,殘餘的衝擊依舊讓他傷上加傷。
但他能感覺到,鑰匙碎片與歸墟之心的聯係,變得更加緊密、清晰。
甚至,通過這份聯係,他模糊地感知到了……第三塊碎片的位置。不在歸墟,而在外界,在那被舊天道牢牢掌控的宇宙某處。
以及,一個冰冷、漠然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怒的……“注視”,穿透了無儘虛空,落在了這片歸墟之心上。
皇甫執……或者說,舊天道本身。
陸然猛地睜開雙眼。
眼中不再是疲憊,而是燃燒著決然的火焰。
他擦去嘴角血跡,看向驚魂未定的蘇小婉、淩霜和桃夭。
“此地不可久留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鑰匙已得滋養,前路已明。”
“我們該出去了。”
“去找到……最後一塊碎片。”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歸墟的阻隔,望向了那片虛假的蒼穹。
真正的道爭,此刻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