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命指紋 第61章 歸墟之心,萬古一痕
陸然一步踏出。
腳下不再是虛無的混沌氣流,而是凝結如琉璃的實質道韻。紋路古樸,蔓延向前,在無儘幽暗中,鋪成一條孤懸的路徑。
路徑儘頭,微光閃爍。
那光並非熾亮,卻彷彿能穿透一切阻隔,直接映入道基最深處。低沉、緩慢,如同沉睡巨獸心跳的搏動聲,從光芒傳來處響起。
咚……
咚……
每一聲,都引得他體內那兩塊沉寂的“鑰匙”微微震顫,發出渴望與警惕交織的嗡鳴。黑色頑石沉凝,星辰之鑰清冷,此刻卻如同歸家的遊子,躁動不安。
“就是那裡。”陸然開口,聲音在寂靜中傳開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道基上的裂痕尚未平複,強行定義魔物存在帶來的反噬,仍在經絡中留下隱隱刺痛。
蘇小婉悄然上前,與他並肩而立。她一身素白衣裙在微光映照下,彷彿蒙上一層朦朧輝光,定魂珠在她眉心若隱若現,與周遭古老法則產生微妙共鳴。
“道韻流向皆彙於彼處,法則的‘重量’也在增加。”她輕聲道,眼眸中無數細碎道紋流轉,進行著複雜的推演。“那裡……是‘無’的極點,亦是‘有’的起點。陸然,小心。”
淩霜無聲無息地落在陸然另一側。她周身氣息愈發內斂,眉心的生死印記卻比以往更加清晰,一呼一吸間,隱隱有劍意生滅,斬卻靠近的混亂漣漪。“窺伺之感,未減反增。”她言簡意賅,目光如電,掃過路徑兩側深邃的黑暗。
“知道啦,知道啦,這鬼地方,生機多待一刻都是罪過。”桃夭撇撇嘴,收斂著周身澎湃的妖皇血氣。她容顏依舊絕豔,此刻卻多了幾分沉靜威儀,舉手投足間,引動周遭混沌氣流自然避讓。“不過,這心跳聲……聽得本皇心裡發慌。”
四人不再多言,沿著琉璃道韻鋪就的路徑,謹慎前行。
越往前,光芒越盛。
那並非單純的光亮,更像是無數破碎的規則、寂滅的紀元、消散的意誌,被強行壓縮、凝聚而成的一種“存在”的證明。光芒流轉間,偶爾會閃過山河崩塌、星辰隕滅、文明泣血的短暫幻象,隨即又歸於沉寂。
路徑兩側,黑暗愈發粘稠。
在那光芒幾乎要吞噬一切感官的界限處,路徑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“空”。
它並非虛無,因為能“感知”到其存在。它巨大無朋,寂靜無聲,彷彿亙古便懸於此地,是歸墟真正的核心,萬道終結與起始的奇點。
在這片“空”的正中央,懸浮著一物。
那並非預想中輝煌磅礴的宮殿或神器,而是一道“痕”。
一道巨大、深邃、邊緣不斷在“存在”與“非存在”之間搖曳的裂痕。它像是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瞳,冷漠地注視著所有來訪者;又像是世界誕生之初的第一道傷疤,至今仍在汩汩流淌著混沌的本源。
裂痕內部,並非黑暗,而是旋轉、沸騰的原始道則,是構成宇宙最基礎、最狂暴的“弦”與“理”。陸然體內的兩塊鑰匙碎片,在此刻發出尖銳無比的嘶鳴,幾乎要破體而出,投向那道裂痕。
“歸墟之心……”蘇小婉失神低語,她的道則溯源本能被完全激發,臉色瞬間蒼白,身體晃了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那裂痕中蘊含的資訊洪流,遠超她所能處理的極限。
陸然伸手扶住她,一股溫和的本源靈覺渡了過去,助她穩住心神。他的目光,卻死死鎖定在那道裂痕之上。
在他的“靈覺”視野中,這道裂痕並非死物。無數粗壯如龍、細密如網的“大道紋路”,以它為中心,蔓延、纏繞、束縛著整個歸墟,乃至……延伸向那虛假的永恒蒼穹。
這裡,是囚籠的鎖眼。
也是他必須撬動的地方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真是……令人驚歎的藏品。”
慵懶而帶著一絲迷醉的女子嗓音,突兀地在死寂中響起。
路徑後方的黑暗一陣扭曲,一道曼妙身影緩緩浮現。
月瑤。
她依舊穿著那身幽暗長裙,裙擺如同流淌的夜色,將周遭微光都吸噬進去。絕美的麵容上,帶著發現稀世珍寶般的玩味笑意,一雙深邃如幽冥的眼眸,先是貪婪地掃過那道“歸墟之心”的裂痕,最終,落在了陸然身上。
“本以為隻是一件有趣的玩具,沒想到……”她紅唇微啟,聲音帶著奇異的磁性,“你竟能帶我找到如此……終極的‘存在’。陸然,你果然是我命定的,最完美的藏品。”
淩霜瞬間轉身,古劍出鞘半寸,冰冷的殺意混合著初成的生死道則,如潮水般湧向月瑤。“陰魂不散。”
桃夭冷哼一聲,踏前一步,妖皇血氣雖極力收斂,仍有一絲逸散,將靠近的黑暗驅散。“藏頭露尾的家夥,也敢大言不慚?”
月瑤對淩霜的殺意和桃夭的敵意視若無睹,她的眼中彷彿隻有陸然,以及他身後那道裂痕。
“歸墟之心,萬道歸寂之地,亦是超脫之地。”她輕輕笑著,指尖把玩著那滴名為“時之淚”的寶物,“舊天道的力量在此最為薄弱,而它的‘傷痕’……蘊含著最初的法與理。得到它,或許……就能真正跳出這令人厭倦的棋盤。”
她目光流轉,再次看向陸然,帶著誘惑:“你我目的,未必相悖。與其爭個兩敗俱傷,讓皇甫執那瘋子撿了便宜,不如……合作?你助我收取這‘歸墟之心’,我以幽冥道‘擺渡’之法,助你擺脫舊天道烙印,如何?”
陸然緩緩轉過身,直麵月瑤。
道基的隱痛讓他眉頭微蹙,但眼神卻平靜得可怕。他體內,兩塊鑰匙碎片的共鳴愈發劇烈,與歸墟之心的呼喚交織在一起,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。
“合作?”
他重複著這個詞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嘲弄。
“你視眾生為玩物,視萬古為收藏。”
“而我,”他抬起手,指尖似乎有無形的刻刀在凝聚,引動著周遭最本源的道韻震顫,“要重新定義這天地。”
“道不同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月瑤臉上的慵懶笑意驟然凝固,化為一片幽冷的殺機。
“那就……可惜了。”
她歎息般說道,手中的“時之淚”驟然光芒大放!
嗡——!
並非攻擊,而是……停滯。
以她為中心,一股無形無質,卻淩駕於尋常時空法則之上的力量,瞬間擴散開來。
琉璃路徑的光芒凝固了。
歸墟之心裂痕的搖曳停滯了。
連那低沉的心跳搏動聲,也戛然而止。
淩霜斬出的劍意,凝固在半空。桃夭催動的血氣,僵持在身前。蘇小婉眼中推演的道紋,停止了流轉。
萬物萬象,色彩褪去,歸於一片灰白。
唯有月瑤,以及她手中那滴璀璨的“時之淚”,還保留著原本的色彩。
時間,被暫停了。
月瑤漫步在靜止的時空裡,如同行走在自己的收藏館。她越過僵立的淩霜和桃夭,無視她們眼中凝固的驚怒,徑直走向唯一的目標——陸然。
“多麼完美的根骨,多麼獨特的道源……”她伸出纖長的手指,近乎癡迷地,想要觸控陸然的臉頰。“尤其是這雙眼睛,見證了太多不該見證的東西,卻依舊如此……清澈而堅定。你會是我藏品中,最耀眼的一個。”
她的指尖,距離陸然不到一寸。
然而,就在此時——
陸然那本該完全凝固的眼珠,極其輕微地,動了一下。
月瑤的動作猛然頓住。
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,陸然那平靜的聲音,彷彿穿透了凝固的時光,直接響徹在她的神魂深處:
“時間的權柄……”
“並非隻有你,才懂得觸碰。”
一股截然不同的“波動”,自陸然體內那兩塊鑰匙碎片深處湧出,混合著他那異世的“本源靈覺”,強行在這片被“時之淚”凍結的領域裡,撕開了一道細微的“縫隙”!
歸墟之心的搏動聲,如同破冰的驚雷,再次轟然響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