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命指紋 第41章 葬古回響
葬古戈壁。
名副其實。
踏入這片地域的瞬間，空氣都彷彿沉重了數分。
風化的岩柱更加密集，形態也愈發奇詭，如同無數凝固的、扭曲的巨人，沉默地矗立在昏黃的天幕下。
地麵不再是沙礫，而是一種暗沉、易碎的板結土層，踩上去會發出空洞的回響。
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歲月腐朽氣息，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、法則徹底崩壞後留下的“虛無”感。連光線在這裡都顯得黯淡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。
陸然懷中的黑色頑石，溫熱感持續不斷，如同歸家的遊子發出的雀躍低鳴。那指引明確地指向戈壁深處。
“這地方……讓人很不舒服。”桃夭皺著眉，下意識地活動著手指關節。她體內的妖皇血脈在這裡變得異常安靜，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忌憚。
淩霜感受著四周那死寂的虛無，眉心的生死印記微微發涼。“法則……完全消失了。不是破碎，是徹底的‘無’。”她嘗試引動一絲源血之力，那力量在此地竟也變得滯澀，如同陷入泥沼。
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清光隻能照亮周身丈許範圍，再往外，光線和神識都被那濃鬱的“虛無”吞噬。“此地大道不存，萬法皆空。需極度小心，任何消耗都難以補充。”
陸然默默點頭。他的感受最為奇特。異世靈覺在此地非但沒有受限，反而如同魚入大海，變得異常活躍。
他“看”到的，並非破碎的紋路，而是絕對的“空無”，一種連“存在”概念都被抹去的背景板。但在這極致的“無”中，黑色頑石的指引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，清晰無比。
四人謹慎前行，速度放緩。
戈壁深處，寂靜得可怕。連風聲在這裡都消失了，隻有腳步踩碎板結土層的細微聲響，以及彼此的心跳。
行進了約莫半日，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環形窪地。窪地中央，散落著無數巨大的、如同山巒般的森白骸骨。
那些骨骼不屬於任何已知生靈，形態怪異，有些帶著翅膀的骨架，有些如同多頭的巨蛇，最小的也堪比房屋。
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，曆經萬古而不朽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蒼涼與威壓。
“古仙神的戰場……”蘇小婉輕聲說道，眼中流露出震撼。這些骸骨主人生前的強大，超乎想象。
而在那片骸骨之地的中央，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某種黑色金屬構築的、布滿斑駁鏽跡的殘破高台。高台形狀不規則，彷彿某種巨大造物崩解後留下的基座。
黑色頑石的指引，最終落在了那座高台之上。
就在他們靠近環形窪地邊緣時，異變突生。
四周那些風化的岩柱陰影中，悄無聲息地浮現出數道身影。
並非巡天司緹騎，也非月瑤。
這些身影籠罩在寬大的、彷彿由陰影編織的鬥篷中，看不清麵容，隻有鬥篷下擺處，隱約可見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紋路。
他們手中持有的，是扭曲的、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骨刃。
他們散發出的氣息，陰冷、死寂，與這片葬古戈壁的“虛無”完美融合，彷彿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。
“葬古遺民？還是……守墓者？”淩霜握緊劍柄，聲音凝重。她從未在巡天司卷宗中見過此類存在的記載。
為首一名黑影抬起頭，鬥篷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，鎖定了陸然——更準確地說，是他懷中的黑色頑石。
一股帶著古老怨恨與排斥的精神波動，直接衝擊四人的識海：
“褻瀆者……離開……聖地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數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撲上！他們的動作並非修士的靈動，更類似於某種本能的捕殺，扭曲骨刃劃破空氣，帶著撕裂神魂的尖嘯！
“小心！他們的攻擊直接針對神魂和存在本質！”蘇小婉急聲提醒，定魂珠清光大盛，化作屏障擋在眾人身前。
嗤！
骨刃斬在清光屏障上，竟發出腐蝕般的聲響！屏障劇烈波動，蘇小婉臉色一白。
桃夭怒吼一聲，利爪帶著蠻荒妖力迎向一名黑影。爪刃與骨刃碰撞，竟爆發出金鐵交鳴之聲！那黑影力量大得驚人，且悍不畏死，骨刃上附著的死寂氣息不斷侵蝕桃夭的妖力。
淩霜劍光再起，生死輪轉之意彌漫。
她的劍對那死寂氣息似乎有所克製，劍光過處，黑影周身的陰影都淡薄了幾分。但那些黑影身形飄忽，極難鎖定，且受傷後並無痛感，依舊瘋狂進攻。
陸然沒有立刻加入戰鬥。他目光緊盯著那座黑色金屬高台，靈覺在那些黑影與高台之間來回掃視。這些“守墓者”的力量源頭，似乎與那高台，以及這片土地的“虛無”同源。
他嘗試引動一絲逆轉之力，作用在一名撲向蘇小婉的黑影身上。
有效！
那黑影的動作驟然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凝滯，彷彿其存在的“邏輯”被短暫乾擾。蘇小婉抓住機會，一道凝練的神魂之刺射出，瞬間洞穿了那黑影的頭顱！
黑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，整個身體如同煙霧般消散，隻留下一縷精純的死寂氣息，融入了周圍的虛無。
找到了方法！
“攻擊他們的存在節點！我能乾擾！”陸然低喝，同時雙手連連點出，一道道細微的逆轉之力精準地打在剩餘黑影身上，讓它們的動作不斷出現破綻。
淩霜和桃夭精神一振，攻勢頓時淩厲起來。劍光與爪影配合著陸然的乾擾，不斷將黑影擊散。
蘇小婉則全力維持屏障，並伺機發動神魂攻擊。
戰鬥節奏逐漸被掌握。
然而，就在最後一名黑影被淩霜一劍斬滅的瞬間——
嗡！
整個環形窪地，猛地一震！
那座一直沉默的黑色金屬高台，表麵斑駁的鏽跡突然剝落少許，露出了下方更加深邃的黑色。
台體表麵，無數細密、玄奧、不屬於當世任何流派的符文依次亮起，散發出幽暗的光芒。
一股遠比那些黑影龐大、古老、帶著無儘悲傷與憤怒的意誌，如同沉睡的巨龍，緩緩從高台深處蘇醒！
窪地中央，那些巨大的仙神骸骨，在這意誌的影響下，竟微微震顫起來，空洞的眼窩中，有點點磷火燃起！
高台正上方，虛空扭曲，一個巨大的、由無數符文構成的虛幻眼眸，緩緩睜開！
眼眸之中，沒有任何感情，隻有倒映著萬古寂滅的冰冷，以及……對一切“生者”與“變數”的絕對排斥！
它，鎖定了手持黑色頑石的陸然！
“不好！”蘇小婉驚呼，“驚動這裡的守護核心了！”
那虛幻眼眸的光芒驟然凝聚！
一道灰白色的、彷彿能抹除一切存在痕跡的光柱，無聲無息，卻帶著判定“不存在”的絕對法則，朝著陸然轟然落下！
速度之快，超越了思維！
陸然渾身汗毛倒豎，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！他感覺自身的存在，在這光柱麵前如同沙堡般脆弱！
躲不開！擋不住！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他懷中的黑色頑石，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！一股混沌、古老、彷彿源自太初開辟之前的氣息，自主蘇醒！
頑石脫手飛出，懸浮在陸然頭頂！
它不再不起眼，表麵那些細密紋路如同活了過來，流淌著混沌色的光芒。它迎著那抹殺存在的灰白光柱，輕輕一顫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那足以湮滅金丹、甚至元嬰存在的灰白光柱，在觸碰到混沌光芒的瞬間，竟如同冰雪遇陽，無聲無息地……消融了。
不是被擊潰，而是被“包容”，被“化解”，彷彿那抹殺之力，本就是這混沌的一部分。
高台上那巨大的虛幻眼眸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！那冰冷的意誌中，透露出難以置信的情緒！
黑色頑石懸浮著，混沌光芒流轉，彷彿在與那高台，與這片葬古戈壁進行著無聲的交流。
陸然怔怔地看著頭頂的頑石，心中翻起驚濤駭浪。這石頭，到底是什麼來曆？竟能輕易化解如此恐怖的攻擊？
蘇小婉、淩霜、桃夭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逆轉的一幕。
良久，那巨大的虛幻眼眸中的波動緩緩平複，冰冷的視線在黑色頑石和陸然身上停留片刻，最終，那抹殺一切的敵意，緩緩收斂。
眼眸緩緩閉合，最終消散。
高台表麵的符文也依次黯淡下去，重歸斑駁鏽跡。
那股蘇醒的古老意誌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再次沉入高台深處。
窪地中央的仙神骸骨停止了震顫，磷火熄滅。
一切重歸死寂。
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。
隻有那塊懸浮的黑色頑石，緩緩落回陸然手中，光芒內斂，恢複了之前的平靜溫熱。
四人站在原地，久久無言。
葬古戈壁的秘密，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邃。
而這黑色頑石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，也越發撲朔迷離。
陸然握緊手中的石頭，看向那座沉默的黑色高台。
那裡，似乎埋藏著更多關於“紀元之墓”的線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