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命指紋 第40章 荒原夜火
古墟北部的荒原，比南部更為蒼涼。
天色是永恒的昏黃，彷彿凝固的黃昏。風卷著沙礫，打在臉上帶著粗糲的質感。視野所及，隻有起伏的戈壁和零星佇立的、風蝕成奇形怪狀的岩柱。
四人離開流霞域已有三日。
一路向北，並未明確目的地，隻是遵循著冥冥中的一絲牽引，亦是為了遠離流霞域那片是非之地。
淩霜的狀況穩定下來。眉心的生死印記隱沒不見，但氣息中那絲生死輪轉的意境卻沉澱下來，讓她本就清冷的氣質更添幾分深邃。她偶爾會閉目感應，指尖有暗紅與灰白的氣流如細蛇般纏繞，那是被她初步駕馭的源血與寂滅之力。
桃夭則有些躁動不安。覺醒中斷的妖皇血脈並未平息，反而像休眠的火山，在她體內蠢蠢欲動。她時常會對著空曠的荒原發出無意義的低吼，眼中熔金之色一閃而逝，周身散發的威壓時強時弱，讓一些潛藏在沙土下的弱小邪祟不敢靠近。
蘇小婉利用行路間隙，不斷感悟著流霞域中所見所聞，尤其是那黑色石碑帶來的衝擊。她眉心的定魂珠光澤愈發內斂，與這片古老天地的感應似乎加強了些。偶爾她會停下，抓起一把沙土，感受其中蘊含的微弱法則碎片，試圖推演其崩毀前的軌跡。
陸然走在最前，大部分時間在沉默。他懷中的黑色頑石自離開流霞域後便恢複了平靜，再無異常。但他能感覺到，自身那異世靈覺似乎變得更加敏銳，視野中，這片死寂荒原上空，偶爾會閃過一些極其黯淡、幾近消散的大道紋路殘影，如同瀕死者的最後喘息。
他在消化石碑帶來的資訊，也在思考未來的路。時淵禁地……黑色頑石能量充滿時啟用……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石頭。
夜幕降臨。
荒原的夜，寒冷刺骨，風中帶著能凍結神魂的陰氣。天空沒有星辰，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。
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柱下宿營。桃夭隨手抓了幾隻嗅覺遲鈍、形似蜥蜴的荒原生物，剝皮洗淨，架在篝火上烤著。火焰跳動，驅散了些許寒意，也映亮了幾人略顯疲憊的臉龐。
蘇小婉坐在火堆旁，雙手抱膝，看著跳躍的火光，輕聲道：“流霞域一行，雖險死還生，但收獲遠超預期。淩姐姐傷勢得控，桃夭血脈覺醒，陸然你似乎也對自身之道有了更深理解。”
淩霜默默翻動著烤架上的肉塊，點了點頭。火光映照下，她側臉線條柔和了些許。
桃夭撕下一塊烤得焦香的肉，塞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就是沒打個痛快！那些鐵疙瘩太不經打，那個穿黑衣服的女人跑得又快！”
陸然往火堆裡添了根柴，火星劈啪爆開。“月瑤不會善罷甘休。巡天司和幽冥道的追殺，也不會停止。我們需要儘快提升實力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蘇小婉：“蘇姑娘，關於那黑色石碑的資訊，你可有更多頭緒？”
蘇小婉微微蹙眉，搖了搖頭：“資訊太過殘缺，且層次極高。‘紀元之墓’、‘葬滅之因’……這些詞彙背後牽扯的因果太大，以我目前的境界，難以推演。不過，‘樊籠之鑰’……或許與你逆轉、重構的能力有關。”
就在這時，陸然懷中的黑色頑石，突然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！
不是之前與石碑共鳴時的劇烈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指向性的提醒？
他猛地站起身，目光銳利地掃向黑暗的荒原深處。
“怎麼了？”淩霜瞬間握住了劍柄。
桃夭也丟下肉塊，警惕地站了起來，鼻翼翕動。
蘇小婉閉上眼，眉心的定魂珠清光流轉，神識向外蔓延。
“有東西在靠近。”陸然低聲道，靈覺捕捉到了一股隱晦卻帶著惡意的能量波動，正從西北方向迅速接近。“速度很快，而且……不止一股。”
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渺小，彷彿隨時會被四周湧來的墨色吞噬。
遠處的風中，傳來了細微卻密集的沙沙聲，像是無數隻腳踩過沙礫。同時，一股混雜著血腥、腐朽與某種秩序波動的氣息，隨風飄來。
“是巡天司的‘獵犬’，”淩霜聲音冰冷，做出了判斷，“還有……被驅策的荒原穢物。”
她叛出巡天司，對這些追捕手段再熟悉不過。
“來得正好！”桃夭眼中紅光一閃，利爪彈出，周身妖力開始升騰，那躁動的血脈似乎找到了宣泄口。
蘇小婉站起身，雙手結印，定魂珠清光如水銀瀉地，在營地周圍佈下一層堅實的神魂屏障。“準備迎敵。”
陸然深吸一口氣，感受著懷中頑石那持續的、微弱的溫熱指引，目光卻投向相反的方向——東南方。那裡，是頑石隱約指向的方向，似乎存在著什麼。
追兵在西北，指引在東南。
沒有太多時間權衡。
“向東南突圍。”陸然做出決定。他相信黑色頑石的指引。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，西北方向的黑暗中，驟然亮起了數十點猩紅的光芒！那是某種被馴化的荒原狼瞳，伴隨著低沉的咆哮。
緊接著，破空聲響起！數道附著著破甲符文的弩箭，如同毒蛇般從黑暗中射出，直奔篝火旁的四人！
淩霜劍光一閃，叮叮幾聲，將弩箭儘數斬落。
而更多的身影，從黑暗中浮現。
前排是數十隻體型碩大、皮毛禿敗、眼中閃爍著瘋狂紅光的腐爪狼。它們齜著涎水滴落的獠牙，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。
狼群之後，是十餘名身著製式玄甲、手持符文兵刃的修士。他們動作整齊劃一，眼神冷漠，正是巡天司的外圍行動人員——“緹騎”。為首一人，氣息明顯強出一截，達到了金丹中期，應是帶隊校尉。
那校尉目光掃過四人，最後落在淩霜身上，嘴角勾起一絲冷冽：“淩前司尉，束手就擒，或可少受煉魂之苦。”
淩霜回應他的，隻有一道驟然亮起的、蘊含著生死輪轉意境的凜冽劍光！
戰鬥瞬間爆發！
桃夭長嘯一聲，直接衝入狼群，利爪揮動間，帶起蓬蓬血雨和殘肢斷臂。她身影如鬼魅，妖力縱橫，那些腐爪狼根本無法近身。
蘇小婉維持著神魂屏障，抵擋著緹騎們遠端的法術和符籙轟擊，同時指尖清光流轉，偶爾點出，便能引動地脈微震，或讓某名緹騎腳下土地突然塌陷，打亂其陣型。
淩霜則與那名金丹校尉戰在一處。劍光與刀罡碰撞，轟鳴不斷。她新生的力量尚未完全熟悉，但生死意境的融入，讓她的劍更加詭異難防，時而生機勃發，侵蝕對方壽元，時而死寂蔓延，凍結其靈元運轉，竟一時將那金丹校尉壓製住。
陸然沒有立刻加入戰團。他站在稍靠後的位置，靈覺全麵展開，如同蛛網籠罩戰場。他在觀察，在計算。
這些緹騎和腐爪狼隻是先鋒，真正的威脅，還隱藏在黑暗中。月瑤？還是巡天司更強的高手？
他必須保留實力，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。同時，他分出一絲心神，感應著懷中頑石那指向東南的微弱指引。
戰況激烈，但四人配合默契，短時間內竟穩住了陣腳，甚至隱隱占據上風。
桃夭殺得性起，妖皇血脈帶來的力量讓她愈戰愈勇，周身彌漫起淡淡的暗金色霧氣，所過之處，狼群紛紛斃命。
淩霜一劍逼退金丹校尉，劍尖輕顫，生死二氣交織，在其胸前劃開一道詭異的傷口，生機與死氣同時侵入，讓那校尉臉色劇變，氣息驟降。
蘇小婉抓住機會，一道凝練的神魂衝擊直接撞入那校尉識海，讓他動作一僵。
就是現在！
陸然眼中精光一閃，一直蓄勢待發的逆轉之力驟然發出！目標並非那校尉，而是他腳下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！
“陷！”
那校尉隻覺得腳下大地瞬間變得如同流沙，一股強大的吸扯力傳來，同時周圍空間微微扭曲，讓他無法借力躍起！
噗！
淩霜的劍，沒有絲毫猶豫，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，洞穿了他的心臟！生死二氣爆發，瞬間湮滅其生機！
金丹校尉，隕落！
首領斃命，剩餘的緹騎和腐爪狼頓時陣腳大亂。
“走！”
陸然低喝，四人毫不戀戰，擊退撲上來的幾隻腐爪狼，化作四道流光，向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！
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十息。
一道幽冥黑袍身影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篝火旁。
月瑤看著地上那金丹校尉的屍體，以及迅速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光芒，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。
“反應倒是快。”她指尖一縷冥火彈出，落在校尉屍體上，瞬間將其化為灰燼。“巡天司的廢物，果然靠不住。”
她並未立刻追擊，而是抬頭望向東南方，那雙能勾魂奪魄的美眸中，閃過一絲算計。
“那個方向……是往‘葬古戈壁’？有意思……正好，那裡似乎也有些有趣的東西蘇醒了。”
她輕笑一聲，身影再次融入黑暗。
而另一邊，陸然四人一路疾馳，直到確認暫時擺脫了追兵，纔在一片更為密集的風化岩林中停下喘息。
懷中的黑色頑石，那指向東南的溫熱感，愈發清晰了。
陸然望向那片被稱為“葬古戈壁”的未知區域，眼神凝重。
新的冒險，似乎就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