奪命指紋 第14章 墟外風雲
離城三百裡，天地色調驟然灰敗。
原本尚算濃鬱的靈氣變得稀薄、駁雜，空氣中開始彌漫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，像是陳年藥材與屍骸混合在一起，又被歲月風乾的味道。遠方天際，不再是清澈的藍，而是籠罩著一片望不到邊際的、沉鬱的暗綠色霧靄，如同病獸垂死的吐息。
萬藥古墟，尚未真正踏入其範圍，那股吞噬生機的惡意已撲麵而來。
三道流光按落遁光，顯露出陸然、蘇小婉和桃夭的身影。他們停在一處隆起的、遍佈黑色礫石的山脊上，前方大地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撕裂、揉碎，呈現出千奇百怪的扭曲形態。斷裂的山峰倒懸，渾濁的河流在龜裂的土地上無聲流淌，更遠處，空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，折射出不正常的光暈。
“好家夥，這地方……看著就讓人不舒服。”桃夭皺了皺小巧的鼻子，指尖彈出一縷粉色的靈光。靈光射向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枯草地，剛一接觸，那草地瞬間蠕動，枯草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觸須，將靈光吞噬殆儘，隨後又恢複原狀。
“噬靈草。古籍有載，隻生長於法則殘缺、靈氣異變之地。”蘇小婉輕聲道，她眸光掃視前方，帶著學術般的審視，但袖中微微繃緊的手指顯露出內心的警惕。“然哥哥，此地的空間結構極不穩定，那些扭曲光影之處，恐怕就是燕前輩提及的‘空間裂縫’，需萬分小心。”
陸然點頭，他的靈覺比二女更為敏銳。在他的感知中，前方那片廣袤的廢墟並非死寂，而是充滿了無數混亂、破碎的“道紋”，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、瀕臨崩潰的殘破法陣。這些道紋相互碰撞、侵蝕，形成了各種致命的陷阱和詭異的環境。同時，他也感知到了幾股強弱不一的氣息，正從不同方向，向著古墟深處滲透。
“已有不少人先我們一步了。”他目光沉靜，“按地圖所示，前方應有一處相對穩定的入口，持有‘枯木令’可通過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身形掠起，貼著崎嶇的地麵，謹慎地向前飛掠。越是靠近那片暗綠色霧靄，那股腐朽氣息越發濃重，甚至還夾雜著一種直侵神魂的陰寒。
就在陸然三人謹慎前行之時，古墟另一側的邊緣。
數道身著巡天司白色製服的修士身影悄然浮現。為首之人，並非淩霜，而是一名麵容冷峻、眼神銳利如鷹隼的青年男子。他身姿挺拔，氣息凝練，赫然是金丹後期的修為，腰間佩劍古樸，隱有雷紋。
他身後一名修士低聲道：“趙統領，根據司內監測，目標已從東南方向進入古墟範圍。同行的還有那名記錄在冊的蘇姓女修，以及……那名來曆不明的粉衣女子。”
趙統領眼神微眯，閃過一絲厲色：“皇甫大人有令，暗中跟隨，非必要不得出手。我們的首要任務，是觀察，記錄他的一切行為，尤其是其動用那股‘逆道之力’時的詳細資料。其次，確保‘九轉還真丹’不落入幽冥道之手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冷：“若其行為危及天道穩定，或與幽冥道勾結過深……可視情況，啟動‘淨化’程式。”
“是！”身後眾修士齊聲應命，身影如鬼魅般散開，融入古墟邊緣扭曲的地形之中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古墟深處，一片被灰白色骨林環繞的詭異山穀內。
月瑤赤足踏在一具不知名巨獸的骸骨頭顱上，身周繚繞著淡淡的灰霧，將古墟汙穢的氣息隔絕在外。她依舊穿著那身繁複華麗的暗色長裙，裙擺卻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微微擺動。她那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上，帶著一絲慵懶而危險的笑意。
她伸出纖纖玉指，指尖一縷灰氣纏繞，如同靈蛇。“感覺到了嗎？小老鼠已經進場了。”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山穀輕笑，“他身上那股……與眾不同的‘味道’，隔著這麼遠，都讓人心癢難耐呢。”
山穀陰影處，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回應：“月瑤，彆忘了正事。‘那件東西’的感應近期波動劇烈，必須在其徹底蘇醒前找到並控製住。至於你的‘藏品’，彆玩脫了，其他‘擺渡人’可沒我這麼好說話。”
“知道啦，枯骨老鬼。”月瑤撇撇嘴，美眸中卻閃過興奮的光芒，“正是為了‘那件東西’，才更需要我的小藏品呀。他的力量，或許能幫我們開啟最後的‘籠’呢……在他失去價值，成為我永恒收藏之前。”
陸然自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多方關注的焦點。他們此時正麵臨進入古墟前的第一道關卡。
一片看似尋常的、彌漫著淡紫色霧氣的沼澤地橫亙在前。沼澤中零星生長著色彩斑斕的菌類，一些扭曲的樹木隻剩下焦黑的枝乾，如同伸向天空的絕望手臂。根據燕十三的地圖，穿過這片“**沼澤”，才能抵達相對安全的“枯木徑”，那裡有使用枯木令的節點。
“霧氣有毒，能侵蝕靈力，迷惑心神。”蘇小婉提醒道，她已悄然運轉心法，一層淡淡的清光護住周身。定魂珠在她腰間散發出柔和光暈，將試圖靠近的紫色霧氣微微排開。
桃夭指尖凝聚出一朵桃花虛影，花瓣旋轉著飛入霧氣，飛出不到十丈，那桃花虛影便迅速黯淡、消散。“嘖，這毒瘴有點門道，飛行恐怕不行，靈力消耗太大。”
陸然凝視沼澤，眼中微光流轉。在他的本源靈覺視野中，這片沼澤的“道紋”破碎而混亂，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斕的菌類，其道紋結構充滿了詭異的攻擊性與迷幻特性。他指向左側一片看似更濃稠的霧氣區域：“走這邊。”
“那邊霧氣更重啊？”桃夭疑惑。
“那裡的道紋……相對‘薄弱’。”陸然解釋了一句，率先邁步。他並未撐起強大的靈力護罩，隻是體表有一層極淡的太初之氣流轉，所過之處，那些試圖侵蝕的毒瘴彷彿遇到無形的壁壘，自行滑開，甚至其內部混亂的道紋，都有被短暫撫平、納入陸然自身氣場迴圈的趨勢。
蘇小婉眼眸一亮，立刻跟上，低聲道：“然哥哥，你在同化此地的混亂道則？”
“算不上同化，隻是暫時‘安撫’，製造一條通道。”陸然回答，腳步不停。他行走在致命的毒瘴中，竟如閒庭信步。
桃夭看得嘖嘖稱奇，也學著他的樣子，將自身妖力高度凝聚，小心翼翼跟在後麵。
然而，行至沼澤中部，異變陡生！
咕嘟咕嘟——
右側一片平靜的泥沼突然劇烈翻湧，緊接著，數條布滿粘液和膿包的慘白色觸手猛地破泥而出，帶著腥臭惡風，快如閃電般卷向位於側翼的桃夭！那觸手上睜開了無數隻細小的、充滿惡意的眼睛，鎖定了目標。
“小心！”蘇小婉驚呼，袖中已扣住了一枚玉符。
桃夭反應極快，嬌叱一聲，身形如煙般向後飄退，同時雙手結印，無數粉色花瓣憑空出現，化作鋒銳的利刃斬向觸手。
嗤嗤嗤！
花瓣利刃斬在觸手上，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，隻留下淺淺白痕，根本無法斬斷！那觸手韌性驚人，去勢不減，眼看就要纏上桃夭。
就在這時，陸然出手了。他並未回頭，隻是反手向後一指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，隻有一縷細微如發絲的灰濛濛氣息，後發先至，點在了那幾條觸手的核心連線處。
“逆。”
他口中吐出一個簡單的音節。
那氣勢洶洶的觸手，在距離桃夭不足三尺的地方，猛地一僵。其內部流轉的妖異力量彷彿遇到了剋星，瞬間變得紊亂、倒流！原本堅韌無比的表皮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，變得灰敗、脆弱，甚至開始自行崩解、脫落！
“嗷——！”
泥沼深處傳來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嘶吼，剩餘的觸手猛地縮回，翻湧的泥沼迅速平複，隻留下幾段正在快速腐化的觸手殘骸。
桃夭拍了拍胸脯，鬆了口氣，看向陸然的目光多了幾分驚歎：“哇！你這招真好用！這是什麼怪物？”
“應是‘千目腐沼妖’，依托此地毒瘴與怨念而生，其力量核心與沼澤道紋勾連，尋常攻擊難傷。”蘇小婉迅速給出判斷，隨即看向陸然，眼中異彩連連，“然哥哥，你剛才並非強行摧毀，而是……逆轉了它部分生命道紋？”
陸然微微頷首，臉色略顯蒼白了一絲。施展“逆轉”對心神消耗不小。“取其巧而已。此妖靈智低下，道紋粗陋，方能輕易得手。若遇強敵，不會這般容易。”
他目光掃過那片恢複“平靜”的沼澤，心中並無輕鬆。這僅僅是外圍的低階妖物，古墟深處，不知還有多少可怕的存在。月瑤，其他擺渡人，巡天司，還有燕十三口中的老怪物……前路艱險，才剛剛開始。
“繼續走吧，儘快穿過沼澤。”陸然沉聲道。
三人再次前行，更加警惕。在陸然的帶領下，他們巧妙地規避了幾處道紋特彆混亂、隱有殺機的地帶，終於在前方看到了沼澤的儘頭，以及一條蜿蜒向上、鋪滿了灰白色碎石的古老路徑。
路徑入口處，立著一截枯死的、彷彿被雷劈過的巨大樹樁，樹樁中心，有一個奇異的凹陷，形狀與燕十三給的“枯木令”隱隱吻合。
枯木徑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