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塵外居。
張矛推開店門的時候,發現門檻上放著一個布包。布包是粗麻的,洗得發白,打著個結,裏麵裝著什麽東西。
他蹲下來,拿起布包掂了掂。不重,但裏麵有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小靜從樓上探出頭:“張哥,那是什麽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張矛把布包拿進屋,放在茶台上。
解開布結,裏麵是一個木盒。木盒巴掌大小,烏木的,上麵刻著四個字:“養魂之法”。
張矛心裏一動,開啟木盒。
裏麵是一封信,還有一個小瓷瓶。信是手寫的,字跡娟秀:
“張矛親啟:
答應你的事,我記著。這瓶裏是‘養魂露’,茅山的方子,對虛弱魂魄有益。每月初一十五,滴一滴在玉牌上,能保魂魄不散。
那孩子的事,我會繼續查。若有進展,再聯係。
血雲樓餘孽已清理七人,餘者正在追查。勿念。
柳如是”
張矛把信看了兩遍,收起小瓷瓶。柳如是說話算話,真的在兌現承諾。
小靜湊過來:“是那個複活的人寫的?”
張矛點頭。
“她說什麽?”
“說這瓶東西能養魂。”張矛拿出玉牌,放在桌上。玉牌上的兩個光點比前幾天又淡了一些,但還在,靠在一起,一動不動。
他開啟小瓷瓶,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出來。他按照信上說的,滴了一滴在玉牌上。
那滴液體落在玉牌上,立刻被吸收了。玉牌亮了一下,兩個光點似乎比剛才亮了一點點。
“有用!”小靜興奮地叫起來。
張矛也鬆了口氣。
他把玉牌小心地收好,貼身放著。從現在開始,每個月都要滴兩次。隻要能保住他們,做什麽都行。
上午十點,塵外居的門被推開。
周茂生走進來,身後跟著一個人。那人四十來歲,穿著灰色的道袍,胸口繡著一個張矛沒見過的圖案——三座山峰,中間一座最高。
“張矛,這位是閣皂山的使者,姓陳,陳道長。”周茂生介紹。
張矛站起來,抱拳行禮:“陳道長。”
陳道長迴禮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兒,又落在他腰間的清微劍上。
“清微派新任掌門,久仰。”
張矛請他坐下,泡了茶。
陳道長喝了口茶,開門見山:“我這次來,是受掌門之托,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張矛看著他:“什麽忙?”
“閣皂山最近丟了一樣東西。”陳道長的臉色凝重,“是我們閣皂山的鎮派法器——‘鎮嶽印’。三十年前,這東西曾被血雲樓搶走過,後來正道各派聯手圍剿,才把它奪迴來。現在,又丟了。”
張矛心裏一動:“血雲樓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陳道長搖頭,“偷東西的人手法很幹淨,沒留下痕跡。但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樣東西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,開啟,裏麵是一塊碎玉。
張矛拿起那塊碎玉看了看。玉質溫潤,是上好的和田玉,但碎得很徹底,隻剩拇指大小的一角。玉上隱約刻著一個字的一部分,像是“血”字的一撇。
他看向周茂生。周茂生的臉色也變了。
“又是血?”周茂生問。
陳道長點頭:“我們查過了,這種玉的材質,和龍虎山禁地附近那種玉礦是一樣的。而那個地方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是你們清微派的舊址。”
張矛攥緊那塊碎玉。
清微派舊址。後山。老槐樹。
阿寧的玉牌。
“你們懷疑是張無念?”周茂生問。
陳道長搖頭:“不知道。所以才來問問你們。你們和他打過交道,最瞭解他的手法。”
張矛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塊碎玉放迴桌上。
“不是他。”
陳道長看著他:“這麽肯定?”
“他想要的已經拿到了。”張矛說,“他師父複活了,他不會再來惹事。”
陳道長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。
“那會是誰?”
張矛也不知道。
周茂生忽然問:“鎮嶽印什麽時候丟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。正是柳如是複活的那天。
張矛心裏閃過一個念頭——會不會是柳如是?她剛複活,需要法器?但她複活用的是七魂聚魄術,不需要額外的法器。
如果不是她,那會是誰?
陳道長站起來:“不管是誰,這東西必須找迴來。閣皂山掌門說了,隻要能找到鎮嶽印,閣皂山欠你們一個人情。”
張矛點頭:“有訊息通知你。”
陳道長走了。周茂生送他出去,迴來的時候,臉色還是不好看。
“你怎麽看?”
張矛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人在收集法器,這是真的。柳如是的那些法器被偷了,現在閣皂山的也丟了。”
周茂生皺起眉頭:“你覺得是一夥人幹的?”
“可能。”張矛說,“但他們的目的呢?柳如是的法器裏有她的殘魂,閣皂山的鎮嶽印裏有什麽?”
周茂生想了想:“曆代掌門的法力殘留。還有……閣皂山開山祖師的遺物。”
張矛心裏一沉。
如果有人在收集這些東西,想幹什麽?
門又被推開。張元清走進來,看到他們的表情,問:“怎麽了?”
周茂生把事情說了一遍。張元清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人在準備一個大陣。”他說。
張矛和周茂生同時看向他。
張元清在茶台前坐下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“我年輕的時候,聽師父說過一種陣法,叫‘萬法歸宗陣’。需要用各派鎮派法器的法力為引,配合曆代祖師的遺物,可以強行提升一個人的修為,直接從煉炁化神突破到煉神還虛。”
周茂生的臉色變了:“那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?”
“傳說是傳說,但未必不存在。”張元清看著他,“如果有人真的集齊了這些東西,他會成為這世上最可怕的人。”
張矛握緊腰間的清微劍。
他的劍,也是鎮派法器之一。
下一個目標,會不會是他?
傍晚,張矛一個人坐在茶台前,盯著那塊玉牌發呆。
玉牌上的兩個光點比上午亮了一點點,柳如是的養魂露確實有效。它們靠在一起,像兩個依偎著的人。
他想起張無血最後那句話:“小子,幫我照顧阿寧。”
現在阿寧還在,張無血也還在。雖然很弱,但還在。
他會照顧好他們。
不管發生什麽。
門被推開,小靜跑進來,手裏拿著手機。
“張哥!你看這個!”
她把手機遞過來。螢幕上是一條新聞:
“本市古玩市場再現蹊蹺事件:多件古董夜間自行移動,監控拍下詭異畫麵。”
下麵是一個視訊。張矛點開,畫麵裏是古玩市場的一條街道,深夜,空無一人。然後,一個攤位上的青銅器自己飄起來,慢慢往前移動,像被什麽東西托著。
飄了十幾米,落在地上。然後,另一個東西開始飄。
張矛盯著畫麵,忽然看到角落裏有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很小,一閃而過。
他按下暫停,放大畫麵。
那是一個人影。很小,像小孩。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,臉看不清。
他看向小靜。
小靜的臉色發白。
“張哥,我昨天做夢,夢到過這個。”
張矛看著她。
“夢到什麽?”
“夢到一個小孩子,在找東西。他一邊找一邊哭,說‘我的家呢,我的家去哪兒了’。”
張矛沉默。
又有殘魂出現了。
而且這次,是能自己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