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點,古玩市場。
這條街白天熱鬧,各種攤位擠得滿滿當當,遊客和本地人穿梭其中。但一到晚上,就冷清得像另一個世界。店鋪關門,卷簾門拉下來,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,照著空蕩蕩的街道。
張矛站在街口,看著那條往裏延伸的巷子。小靜在他旁邊,裹著一件厚外套,眼睛亮亮的,一點不怕。
“就這兒?”
小靜點頭:“夢裏就是這兒。”
周茂生站在他們身後,手裏拿著幾張符。本來張元清也要來,被張矛勸住了——他舊傷剛好,不想讓他太累。
“那小孩的殘魂,你有把握溝通?”周茂生問小靜。
小靜想了想,老實迴答:“不知道。但我想試試。”
周茂生看向張矛。張矛點了點頭。
“走。”
三人往裏走。巷子很深,兩邊的店鋪都關著,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狗叫。走了大概一百米,小靜忽然停住。
“他在那兒。”
她指著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個攤位。那是個賣舊書的攤位,白天擺滿了各種舊書舊雜誌,現在用一塊油布蓋著。
油布在動。
不是風吹的,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麵拱。
張矛握緊清微劍,慢慢走過去。周茂生在他側麵,符紙已經夾在指間。
走到攤位前三米,他停住。
“出來吧。”他說,“我們不傷害你。”
油佈下麵安靜了幾秒。然後,一個小小的腦袋從底下探出來。
是個小男孩。六七歲的樣子,穿著黑色的短褂,臉上髒兮兮的,眼睛很大,帶著驚恐和好奇。他看著張矛,又看看他手裏的劍,身體縮了縮。
“別怕。”張矛把劍收起來,“我們不是壞人。”
小男孩盯著他看了很久,目光忽然移向他身後的小靜。
他看著小靜,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。
“你……你能看到我?”
小靜從他身後走出來,蹲下來,和小孩平視。
“能。”
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你是第一個能看到我的人。”
小靜問: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
小男孩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家在哪兒?”
還是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麽在這兒?”
小男孩想了想,說:“我在找東西。”
“找什麽?”
小男孩的手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我的家。我把它弄丟了。”
小靜迴頭看向張矛。張矛走過來,在小男孩麵前蹲下。
“你的家是什麽樣的?”
小男孩努力描述:“是一個小瓶子,白色的,上麵有畫。我住在裏麵。”
白色的瓶子。有畫。
張矛心裏一動。
“那瓶子在哪兒?”
小男孩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有一天我醒來,瓶子不見了,我就在這兒了。”
周茂生走過來,低聲說:“有人在收集魂魄。”
張矛點頭。他也是這麽想的。
那些被偷的法器裏,有些封著殘魂。這個小孩,也是其中之一。但不知道為什麽,他跑出來了。
“你記得你是怎麽來這兒的嗎?”張矛問。
小男孩想了想,努力迴憶。
“有一個叔叔……穿著黑衣服……他把瓶子拿走,我就出來了。然後我一直飄,飄到這兒。”
黑衣服。
又是血雲樓?
張矛站起來,看著四周。如果小孩是從某個地方飄過來的,那那個地方應該不遠。
他正要說話,小男孩忽然看著小靜,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:
“你身上,有跟我一樣的東西。”
小靜低頭看著自己。
“什麽?”
小男孩指著她的心口。
“那兒。有兩個。一個大的,一個小的。他們跟我一樣,沒有家。”
小靜的臉色變了。她下意識捂住心口——那裏什麽也沒有。
但張矛知道。
小男孩說的,是玉牌裏的那兩個。
他看著小男孩,心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這孩子,能看到魂魄。而且,他能感應到同樣被困的魂魄。
“你能跟他們說話嗎?”張矛問。
小男孩點頭。
“能。但他們不理我。”他有點委屈,“大的那個一直抱著小的,不讓她出來。”
張矛沉默。
張無血一直在保護阿寧,不讓任何人打擾她。
他從懷裏掏出那塊玉牌,放在手心。
玉牌亮了一下。兩個光點微微顫動,像是在迴應。
小男孩看著玉牌,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“就是這個!”他興奮地叫起來,“他們跟我一樣!”
他想伸手去摸,但剛碰到玉牌,又縮迴去。
“冷的。”他說,“他們冷。”
小靜走過去,握住他的手。
那手當然是空的,但她還是那麽握著。
“你別怕。”她說,“我們會幫你找到家的。”
小男孩看著她,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小男孩笑了。那笑容很純淨,像所有六七歲的孩子一樣。
“那我能跟著你們嗎?”
小靜看向張矛。
張矛猶豫了一下。這孩子是個殘魂,跟著他們會有很多麻煩。但如果不跟著,他一個人在外麵飄,遲早會出事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但你要聽話。”
小男孩用力點頭。
“我聽話!”
周茂生走過來,看著這個小小的殘魂,歎了口氣。
“帶迴去,怎麽養?”
張矛想了想。
“先放玉牌裏?”
他拿起玉牌,對著小男孩。
“你願意進去嗎?裏麵有兩個朋友。”
小男孩看著玉牌裏的兩個光點,猶豫了一下,然後點頭。
“願意。”
他的身體化作一道光,飄進玉牌。
玉牌亮了一下,然後恢複平靜。
張矛低頭看著玉牌。裏麵,兩個光點旁邊,多了一個小小的光點。
三個。
淩晨,塵外居。
張矛把玉牌放在茶台上,三個人圍坐著看。
周茂生盯著那三個光點看了很久,說:“這玉牌,快成收容所了。”
張矛苦笑。
小靜問:“他說的那個白瓶子,能找到嗎?”
周茂生想了想:“如果能找到那個瓶子,把他送迴去,可能就能知道他來自哪兒。”
張矛點頭。
“明天開始查。那些失竊的法器,一個個找。”
手機響了。這麽晚,誰?
他接起來,是老徐。
“張矛,又有新情況。”老徐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們找到那個消失的賣家了。”
“在哪兒?”
“城郊,廢棄化工廠。”老徐說,“活著。但……很怪。”
“怪?”
“他說他什麽都不記得了。從哪兒來,叫什麽,賣過什麽,全忘了。”老徐頓了頓,“但他的身上,有一個印記。”
“什麽印記?”
“三座山,中間一座最高。”
張矛看向周茂生。
閣皂山的標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