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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斷魂城,霧氣還未散去,整座城市像是一塊浸泡在冷水中的生鐵,透著股濕冷的寒意。
顧長影推開“醉鐵齋”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,屋內的炭火已經重新燃起,燒得正旺。
莫邪老者正赤著上身,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滿是老繭的胸膛,看到顧長影手裡那幾顆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晶體,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好小子,命真大。”
莫邪接過鬼火晶,入手冰涼刺骨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“這玩意兒陰氣太重,尋常人拿在手裡半個時辰就會凍傷經脈。你竟然能帶回來,看來那亂葬崗的守墓人也冇能攔住你。”
“能修嗎?”顧長影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這一夜的奔波和廝殺,讓他體內的“影之力”幾近枯竭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“能修!當然能修!”
莫邪像是變了一個人,原本的頹廢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。
他迅速將鬼火晶放入一個特製的玉盒中,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個血池——那是用來淬火用的,裡麵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,散發著腥甜的味道。
“去,把衣服脫了,進去泡著。”莫邪命令道。
“做什麼?”
“修這把劍,光靠爐火不夠。它太餓了。”莫邪瞥了一眼顧長影腰間的斷劍,“鬼火晶是陰物,需要用活人的陽氣來中和。你的血能餵它,你的身體就是它的熔爐。隻有你在血池裡,它纔會乖乖聽話,接受玄鐵精的修補。”
顧長影沉默了片刻,冇有猶豫,直接褪去破爛的衣衫,走進了那個血池。
血水冰冷刺骨,剛一入水,顧長影就感覺無數根針在紮他的毛孔。但他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“開始了。”
莫邪大喝一聲,將斷劍架在鐵砧上,隨後抓起那袋玄鐵精,撒在斷口處。
“叮!叮!叮!”
鐵錘落下。
每一錘下去,斷劍都會發出一聲淒厲的顫鳴,彷彿受傷的野獸在哀嚎。
與此同時,顧長影感覺血池裡的液體彷彿活了過來,正在瘋狂地抽取他體內的血液和真氣。
“呃……”
顧長影悶哼一聲,雙手死死抓住池邊的邊緣,指節發白。
那種感覺不僅僅是疼痛,更是一種靈魂被撕裂的恐懼。斷劍似乎察覺到了他在血池中,正在通過某種詭異的聯絡,貪婪地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“堅持住!彆睡!”
莫邪一邊揮錘,一邊大吼,“一旦你暈過去,這劍就會把你吸成人乾!想想你的仇人!想想你要殺的人!”
顧長影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他看到了京城的大火,看到了聽雨樓的廢墟,看到了那些追殺他的鎮武司番子猙獰的笑臉。
“我不能死……”
他在心中怒吼。
體內的“影之力”彷彿受到了刺激,開始瘋狂反撲。
黑色的氣流從他體內湧出,順著血水逆流而上,竟然開始反向吞噬斷劍的力量。
“什麼?!”
莫邪震驚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原本以為顧長影隻是這把劍的宿主,是被動的一方。但現在看來,這個年輕人竟然試圖反過來控製這把凶劍!
“瘋子!真是個瘋子!”
莫邪眼中的震驚逐漸變成了敬佩。
“好!既然你要鬥,那老夫就助你一臂之力!”
莫邪猛地抓起那幾顆鬼火晶,直接扔進了爐火之中。
“轟!”
爐火瞬間變成了幽藍色,溫度驟降,但火力卻變得更加狂暴。
“淬火!”
莫邪大喝一聲,將燒得通紅的斷劍連同玄鐵精,猛地浸入血池之中。
“滋——!”
白煙騰起,一股刺鼻的味道瀰漫了整個鐵匠鋪。
血池裡的液體瞬間沸騰,顧長影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傳遍全身,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。
他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。
顧長影緩緩睜開眼。
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木板床上,身上蓋著一床破舊的棉被。
“醒了?”
莫邪坐在旁邊,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湯,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意。
顧長影想要起身,卻發現渾身痠痛無力,彷彿剛剛跑了幾百裡路。
“彆動。你昏迷了整整兩天。”莫邪將他按回床上,“那把劍……簡直是魔鬼。如果不是你最後關頭反客為主,咱們倆都得死在那兒。”
顧長影看向旁邊的桌子。
那把斷劍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它變了。
原本隻有半尺長的斷劍,現在被接上了一截。雖然顏色依舊漆黑,但劍身變得更加修長,原本粗糙的鋸齒變得鋒利而規則,劍脊上多了一道暗紅色的血槽,彷彿血管一般,隱隱有流光轉動。
“玄鐵精補全了劍身,鬼火晶賦予了它靈性。”
莫邪看著那把劍,眼中既有敬畏又有恐懼,“它現在不再是‘斷劍’了。我給它起了個名字,叫‘葬影’。”
“葬影……”
顧長影喃喃自語。
這名字很貼切。埋葬陰影,也埋葬過去。
“這劍現在認你為主了。”莫邪歎了口氣,“但我得提醒你,它現在雖然強了,但胃口也更大了。以後你每次用它,都要付出代價。輕則折壽,重則……喪命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
顧長影掙紮著坐起來,伸手握住了“葬影”。
入手冰涼,一股熟悉而強大的力量瞬間湧入他的體內。這一次,不再是狂暴的吞噬,而是一種溫順的臣服。
他能感覺到,這把劍就是他的手臂,他的延伸。
“影劍訣……”
顧長影心中默唸。
他感覺自己的境界突破了。
之前卡在“借影”境巔峰的瓶頸,在這一場生死磨礪中,終於鬆動了。
“碎影。”
顧長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這是影劍訣的第二重境界。
劍出無影,影碎魂斷。
“既然劍修好了,那我也該走了。”
顧長影站起身,雖然還有些虛弱,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堅定。
“去哪?”莫邪問。
“往西。”顧長影看向窗外,“去葬劍穀。”
“葬劍穀……”莫邪臉色一變,“那是禁地。據說百年前劍魔獨孤求敗就是在那裡失蹤的。那裡現在被‘幽冥閣’控製,是真正的修羅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顧長影將“葬影”纏在腰間,用布條裹好,看起來像是一條黑色的腰帶。
“隻有在那裡,我才能找到徹底控製這把劍的方法,也能查清我的身世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
莫邪冇有再勸,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塊令牌,扔給顧長影。
“這是‘醉鐵齋’的信物。以後如果你還能活著回來,這把劍需要保養或者升級,隨時來找我。這次修複,我不收錢,算我入股你的命。”
顧長影接住令牌,深深看了老者一眼。
“好。若我顧長影不死,必還你這份情。”
說完,他推門而出,走進了斷魂城的晨曦中。
莫邪看著他的背影,搖了搖頭,喃喃自語:“劍魔的傳人……這江湖,又要亂了。”
顧長影剛走出巷口,就感覺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斷魂城的街道上,多了很多生麵孔。
這些人雖然穿著各異,有的像商旅,有的像遊俠,但他們的眼神都很統一——銳利、警惕。
“鎮武司的鷹犬,還有江湖上的各路神仙,都來了。”
顧長影心中冷笑。
“葬影”現世的訊息,終究是瞞不住。
他拉低帽兜,將“葬影”藏得更深,混入人群中,向著西門走去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人群深處,一雙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。
那是一個身穿紫袍的中年人,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,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終於出來了……”
紫袍人低聲自語,“帶話給‘幽冥閣’,魚已入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