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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59章 學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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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個月後,夏日的陽光把後院的青磚地曬得暖洋洋的,腳踩上去能感受到透過鞋底漫上來的溫煦。幾間嶄新的瓦房就立在那片曾是空蕪的空地上,青灰的瓦簷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,牆縫裡還沾著新砌時的白灰,透著股鮮活的生氣。

朱漆木牌懸在門楣中央,紅得像剛剖出的石榴籽,“冥夜童樂園”五個字是蕭冥夜親筆所書。

他素來筆鋒淩厲如寒刃,此刻卻藏了三分溫軟——橫畫起筆時微微頓駐,像怕筆尖的力道驚了簷下的燕,捺畫收鋒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,正如他此刻站在院外的模樣: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,看著鞦韆上的孩子蕩得老高,裙擺掃過爬藤月季的花叢,嘴角抿著抹淺淡的笑意,眼底的寒涼早被這滿院的熱鬨融成了溫水。

院子裡的爬藤月季瘋長了半架,粉白的花瓣被風卷著,簌簌落在孩子們的發間、肩頭,像誰撒了把會動的碎雪。穿淺藍布衫的男孩仰著頭追花瓣,辮梢係著紅繩的女孩舉著裙擺接,笑聲脆得像簷角的銅鈴,驚飛了落在鞦韆架上的麻雀。

西廂房的窗欞支開著,竹簾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裡麵伏案習字的身影。兩位戴玳瑁的老秀才正俯身案前,花白的胡須垂在描紅紙上,其中一位捏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孃的手,教她握筆:“橫要平,如擔柴的扁擔;豎要直,似立地的青鬆。”戒尺輕輕敲在紙上,發出“嗒”的輕響,“就像做人,得有筋骨,不能東倒西歪。”

孩子們的筆尖在宣紙上劃過,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的念書聲脆生生的,混著筆尖摩擦紙麵的“沙沙”聲,像把陽光都磨成了細沙,簌簌落在人的心坎上,暖得能孵出春天來。有個紮肚兜的小不點握不穩筆,墨汁滴在紙上暈開個小圓點,他舉著筆咯咯笑,引得滿室的念書聲都跟著打了個顫,老先生也不惱,隻是用戒尺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,眼裡的笑意卻漫了出來。

風從敞開的窗欞鑽進來,卷著月季的香,卷著孩子們的笑,也卷著那“沙沙”的筆聲,漫過青磚地,漫過新砌的瓦房,漫向遠處飄著炊煙的村落,像首寫在風裡的詩。

東廂房的灶台燒得正旺,鐵鍋邊緣騰起的熱氣裹著米湯的甜香漫出來,與幾位嬸嬸搓洗衣物時皂角的清苦氣息纏在一起,在院子裡織成一張溫軟的網。嬸嬸們圍著木盆搓揉衣物,靛藍圍裙被水汽浸得發深,手起手落間,泡沫簌簌往下掉,沾在青石板上,像撒了把碎鹽。

大點的孩子蹲在旁邊擇菜,小手捏著青菜梗,把黃葉一片片掐掉。菜汁順著指縫流進袖口也不管,隻顧著把最嫩的菜心挑出來,攢在竹籃裡。有個男孩偷偷把菜梗往同伴鼻尖上蹭,被癢得直打噴嚏,兩人滾在草地上笑作一團,沾了滿身草屑也不在意。水珠從菜葉上滾下來,砸在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,陽光追著水漬跑,不等痕跡乾透,又被新的水珠覆蓋,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捉迷藏。

靈兒提著描金木箱走進來,銅鎖“叮咚”一聲撞在箱角,立刻有幾個小腦袋從木盆後探出來。箱子一開啟,淺藍、鵝黃、粉白的衣裳像剛綻開的花,嘩啦啦鋪了半張石桌。每件衣裳的袖口都繡著花樣:小雛菊歪著腦袋,蒲公英撐著絨毛傘,月牙兒彎著腰,針腳細得像春蠶吐的絲。

“阿珍,試試這件。”靈兒拿起件鵝黃襦裙,衣襟上的雛菊繡得活靈活現,花瓣邊緣還挑了圈銀線,在陽光下閃著細光。紮小辮的女孩踮腳穿上,新布鞋踩在石板上“噠噠”響,轉身時裙擺掃過月季花叢,驚得粉白花瓣簌簌落下,粘在她發間、肩頭,像彆了串會動的珍珠。

孩子們立刻圍上來,抱著九連環的、攥著布偶的,吵著要聽故事。靈兒在紫藤架下坐下,指尖繞著垂下來的藤蔓,藤蔓上的卷須順著她的指縫輕輕纏上來。她慢慢開口,聲音柔得像浸了水:“從前有個村子,那裡的人總把新收的米磨成最細的粉,蒸成米糕給孩子;把最軟的棉布裁成小衣裳,針腳密得能數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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