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45章 萬裡河山
為防那詭異水蛭再傷及無辜,蕭冥夜當即遣人趕往縣衙通報。
林長雲聽聞此事,心知事關重大,連夜命人趕製告示,貼遍大街小巷,勒令百姓近期嚴禁靠近河流池塘,更不得下水勞作。那滑膩怪物神出鬼沒,誰也說不準它會不會趁人不備鑽進皮肉,一時間人心惶惶,沿岸的碼頭都空了大半。
訊息傳回來時,靈兒的幾個哥哥已先一步趕到。
大哥拎著保溫的食盒,剛燉好的參湯還冒著熱氣;二哥抱著個精緻木匣,裡麵碼著上等燕窩,是他托人從京城捎來的;三哥最是心細,布袋裡裝著幾株帶著晨露的靈草,據說固本培元最是見效。
三人圍著床榻,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情況,直到看見靈兒雖麵色蒼白,卻能輕聲應話,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弛,眼底的焦灼淡了些。
不過一日,靈兒的爹孃也匆匆趕來。老夫人一把握住女兒微涼的手,眼淚就沒斷過,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事:後院的石榴樹結了果,村口的王嬸送了新做的布鞋,絮絮叨叨得像要把這些年沒說夠的話全補回來。
老爺子站在一旁,眉頭鎖著,沒多言語,臨走前卻拍了拍蕭冥夜的肩,那掌心的力道不輕,眼神裡有擔憂,更有沉甸甸的托付。
靈兒清醒後,身子虛得厲害,稍動一動就喘,成了徹頭徹尾的病弱模樣。
白日裡精神好些時,蕭冥夜便小心扶她到院中的葡萄架下坐著,藤椅上鋪著厚厚的軟墊,身上搭著輕盈的薄毯。
陽光透過翠綠的葉隙漏下來,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,她偶爾抬手想去夠藤上的青葡萄,指尖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好不容易碰到一顆,卻沒力氣摘下來,隻能望著那串青澀的果實輕輕歎氣。
蕭冥夜自己神力耗損極大,臉色總帶著幾分蒼白,卻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待體內氣息稍稍穩住,便即刻回了趟龍宮,不多時帶回個瑩白的玉盒。開啟一看,裡麵躺著枚鴿卵大的夜明珠,珠光溫潤,據說能溫養神魂;還有個琉璃小瓶,裡麵盛著鮫人淚凝成的露,滴在清水裡便泛開淡淡的金光,煞是好看。
海底的老龜也隨他一同來了,它慢悠悠爬到床前,渾濁的眼珠在靈兒腕上一掃,便輕輕歎了口氣:“海神不必自責。那水蛭妖最是陰毒,一旦沾了誰的血,便能借血脈勾連,將自身所受傷害轉嫁給對方。”它頓了頓,龜殼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古舊的光,“好在夫人有了神力滋養,根基未完全損毀,隻需靜養七七四十九天,等那妖血在體內徹底消解,便是除去那孽障的最好時機。屆時它與夫人血脈聯係一斷,再動手便無礙了。”
蕭冥夜握著靈兒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腕上微涼的肌膚,聽著老龜的話,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。
他低頭看向懷中的人,見她正望著葡萄藤上垂落的卷須出神,卷須在風裡輕輕晃,像極了她此刻微弱的氣息。
靈兒轉回頭,對他淺淺一笑,那笑容很輕,卻帶著點生氣,眼底像落了星子。陽光恰好落在她眼角的淚痣上,溫柔得像一層薄紗,把那份虛弱襯得愈發惹人疼惜。
蕭冥夜垂眸望著懷中的人,她的臉白得像上好的宣紙,連唇瓣都失了血色,唯有眼角那點淚痣,在蒼白中透著幾分倔強的紅。心口的懊悔像潮水般漫上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若非他強行渡入神力吊著她的性命,以她被震碎的妖丹和潰散的靈力,怕是早已魂飛魄散。
可這神力每多一分,對她脆弱的經脈都是一次撕扯,他恨自己這萬年修為,竟護不住她周全。
“彆皺著眉。”靈兒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蹙的眉心,聲音輕得像羽毛,“再皺,就成小老頭了。”
他捉住她微涼的手,貼在唇邊輕輕嗬著氣,喉間發緊:“還疼嗎?”
靈兒搖搖頭,忽然笑了笑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:“我想去酒館坐坐,好久沒聞見梅子酒味兒了。”她知道他心裡憋著愧疚,故意轉移話頭,想讓他鬆快些。
蕭冥夜哪捨得拂她的意,連忙點頭:“好,我帶你去。”他起身時動作極輕,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,又取了件厚披風裹在她身上,連領口的係帶都係得鬆鬆的,怕勒著她。
酒館的暗間臨著湖,推開窗便是粼粼波光。蕭冥夜將她安置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,又讓人搬來小幾,擺上她愛吃的蜜餞和溫好的梅子酒——酒是特意兌了溫水的,淺淡得幾乎嘗不出酒味。
靈兒靠著窗,看著湖麵上掠過的水鳥,指尖無意識地劃著窗欞:“你看那隻鳥,翅膀撲棱得真歡。”
蕭冥夜順著她的目光望去,目光卻很快落回她身上,見她呼吸稍勻,才稍稍放下心。他替她攏了攏披風,擋住穿窗的風:“若是喜歡,等你好些,我帶你去湖心亭。”
“好啊。”靈兒側過頭看他,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,替她蒼白的膚色添了層朦朧的暖,“到時候,你得陪我喝一整壺梅子酒。”
他喉頭微動,握緊了她的手:“都依你。”
窗外湖光山色正好,亭台樓閣在綠蔭裡若隱若現,可蕭冥夜的眼裡,隻看得見她。隻要她能好起來,彆說一壺酒,便是要這萬裡河山,他也會想辦法捧到她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