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19章 謝謝蝦兵蟹將
次日晨光漫過窗欞時,靈兒已換了身衣裳。
烏黑長發如未加馴服的瀑流,幾縷被精心編起,纏著細碎的金縷絲帶,餘下的發絲或垂落肩頭,或被穿堂風拂得輕揚,每一根都像浸過晨露,泛著柔和的光澤,彷彿昨夜的月光仍在發間流轉。那雙眼睛清亮得驚人,像盛著山澗新融的泉,望過來時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澄澈,竟讓人恍惚覺得是林間修行了千年的精魄,不慎凝了人形。耳墜是銀線串起的細碎鈴蘭,稍一轉頭,便漾開一串極輕的脆響,混著院角梧桐葉的簌簌聲,成了這清晨獨有的韻律。
她身上的古裙泛著流動的金輝,外層罩著如煙似霧的薄紗,行走時紗袖掃過階前青苔,驚起幾點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塵埃,倒像是攏了些碎星在袖中;內裡的裙裾繡著暗金流雲紋,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,都像踩著揉碎的星河在走。她就那樣立在廊下斑駁的光影裡,周身彷彿籠著層朦朧的光暈,連這五月的春風拂過她肩頭,都添了幾分縹緲的仙氣,任誰見了,都要疑心是哪卷古畫裡的仙子,不小心走出了泛黃的紙頁,墜進了這凡塵庭院。
婢女梔梔正端著銅盆過來,見了她這模樣,忙放下盆迎上前,瘸著的腿走得急了些,差點絆倒自己:“小姐,您這身……真美!”她盯著靈兒看了半晌,喃喃道,“說不清是哪裡不一樣了,就覺得比往日還要奪目些。”
春桃在一旁整理著被風吹亂的帷幔,聞言笑道:“小姐與姑爺情分厚,成親後眉眼間的氣色自然不同了。”她湊近了些,望著靈兒眼底的沉靜,由衷感歎,“真的不一樣了,像是……像是蒙塵的玉被細細打磨過,又像是枝頭的花苞終於舒展開,帶著股子通透的明媚,再不是從前那跳脫的小丫頭了。”
靈兒抬手拂過發間的金縷,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。
算算日子,她如今雖是十六歲的模樣,可兩世加起來的年歲,早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。經曆過生離死彆,看過人心詭譎,這眼神裡的沉靜與通透,又怎會是尋常少女能有的?
她指尖劃過耳墜上的鈴蘭,輕聲道:“許是……這日子過得踏實了,連帶著精神氣都不一樣了吧。”
風穿過庭院,掀動她的紗裙,金輝流轉間,倒真應了春桃的話。那是歲月沉澱出的溫潤,是被愛意滋養出的舒展,讓這副十六歲的皮囊,盛著一顆曆經滄桑卻依舊柔軟的心,美得格外動人。
酒館裡的夥計正忙著擦拭新上漆的木桌,蕭冥夜站在櫃台前,指尖點著賬本核對采買清單,墨色的衣袍襯得肩背愈發挺拔。
門簾被風掀起時,他下意識抬眼,目光撞進靈兒眼底的那一刻,指尖頓住了。
晨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她身上,薄紗裙裾泛著流動的金輝,發間金縷隨動作輕晃,銀鈴耳墜的脆響混著腳步聲漫過來,竟讓這滿是煙火氣的酒館都添了幾分縹緲。
他看了半晌纔回過神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“夫君這樣看著靈兒,是認不出了麼?”靈兒提著食盒走近,笑意漫在眼角,帶著幾分揶揄。
他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,力道緊得讓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,還有那瞬間繃緊的肌理。
靈兒鼻尖蹭過他的衣襟,瞥見他耳根悄悄爬上的紅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“我的女孩,真是越來越勾人。”他低頭,氣息拂在她發頂,聲音沉得發啞,“真想把你藏起來,讓這世間隻有我能看見。”
“沒正經。”靈兒在他懷裡掙了掙,指尖卻被他攥得更緊,隻好任由他抱著,掀開食盒蓋子,“快鬆手,飯菜要涼了。”
木桌上很快擺開幾樣菜:紅油翻滾的辣子雞,翠綠的青椒炒得油亮,還有一碗飄著香菜的酸辣湯,獨獨角落那碗海鮮粥冒著溫潤的白汽,米粒熬得軟糯,臥著幾隻小巧的蝦。
蕭冥夜瞥了眼粥裡的蝦,眉頭微挑:“下次讓巡海的弟兄送些青背大蝦來,比這小玩意兒鮮十倍。”
靈兒舀粥的手一頓,噗嗤笑出聲:“讓蝦兵送自己來下鍋?夫君這是要逼著它們叛逃啊。”
“傻丫頭。”他拿過她手裡的勺子,低頭剝起蝦來,指尖靈巧地褪去蝦殼,將瑩白的蝦肉放進她碗裡,“海裡的生靈,未滿百年難成精魄。漁民打撈的多是尋常水族,既入了煙火人間,自然要挑好的嘗。”
靈兒看著碗裡堆起的蝦肉,又看他專注剝蝦的側臉——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淺影,指尖沾著點蝦殼的濕痕,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。她忽然湊過去,在他臉頰親了一下,像偷食成功的貓:“那便多謝夫君的蝦兵了。”
他動作一頓,抬眼時眼底盛著笑意,捏了捏她的臉頰:“先吃飯,不然……”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夥計的吆喝聲,他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在她耳邊低語,“不然,我現在就把你藏進後堂。”
靈兒臉頰發燙,埋頭扒拉著碗裡的粥,聽著他低低的笑聲混著窗外的風聲,忽然覺得這滿桌的辣味裡,竟藏著比蜜還甜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