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02章 一團黑影
暮色漫過窗欞時,小餛飩鋪的燈籠亮了,暖黃的光裹著肉湯的香氣,在微涼的晚風裡散開。
蕭冥夜把一碗不辣的蝦仁餛飩推到靈兒麵前,自己則捧著碗紅油翻滾的,辣香嗆得人鼻尖發癢。
靈兒盯著他碗裡的紅湯,眼珠轉了轉。她向來怕辣,連廚房飄來的辣椒味都要躲著走,可每次看蕭冥夜吃辣,總忍不住好奇。
“就嘗一小口。”她小聲嘀咕,趁蕭冥夜低頭舀湯的功夫,飛快用勺子舀了點他碗裡的湯,還挑了個沾著紅油的餛飩。
“彆……”蕭冥夜抬頭時已經晚了。
靈兒把餛飩塞進嘴裡,起初隻覺肉餡鮮嫩,下一秒,辣味就像炸開的火星,從舌尖竄到喉嚨,再往胃裡燒。
她“哇”地張開嘴,眼淚瞬間湧了上來,不是哭,是辣得止不住。
“水!水!”她手忙腳亂地拍著胸口,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,眼眶裡水光瀲灩,連鼻尖都紅透了。
蕭冥夜趕緊遞過自己的茶杯,看著她仰頭灌水,喉結滾動著,脖頸上都沁出了細汗。他又抽了帕子給她擦臉,無奈又好笑:“早說過你受不住,偏要試。”
靈兒辣得說不出話,眼裡還噙著淚,卻帶著點不服氣的倔強。等那陣火燒似的感覺退了些,她吸著氣,啞著嗓子問:“這就是……辣嗎?像被小刀子割舌頭……”
蕭冥夜把自己的涼茶推給她,又把她那碗蝦仁餛飩往她麵前挪了挪:“嗯,是這種滋味。下次還好奇嗎?”
靈兒喝著茶,舌頭還在發麻,卻老實地點點頭。雖然辣得眼淚直流,可那種炸開的、讓人渾身發燙的感覺,竟有點奇怪的勾人。
就像……就像蕭冥夜偶爾看她時,眼裡藏不住的那點滾燙的光。
窗外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,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個紅著臉灌水,一個支著下巴笑,湯碗裡的熱氣嫋嫋升起,混著點辣椒的嗆味,倒比尋常的夜,多了幾分鮮活的暖。
夜露打濕了青布衫的下擺,帶著涼往骨頭縫裡鑽。兩人剛走出餛飩鋪,蕭冥夜突然牽住靈兒的手,指尖的力道驟然收緊。
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,驟然淩厲——空氣中飄來一股極淡的腥甜,混著點腐葉的黴味,像暴雨前藏在草叢裡的蛇,吐著信子,冷不丁就纏上了腳踝。
“彆動。”蕭冥夜的聲音壓得極低,氣音擦著靈兒的耳廓落下,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。他手腕一轉,已將靈兒往身後拉了半步,自己擋在前麵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街角的陰影。那片黑暗比彆處濃稠得多,像化不開的墨汁,隱隱在動,每一次湧動都帶著細碎的“沙沙”聲,像有無數蟲豸在裡麵爬。
靈兒順著他的視線望去,後頸的汗毛“唰”地豎了起來。附近有團黑影,黑影裡裹著的寒意,比冬夜的冰窖還刺骨,讓她瞬間想起被擄走那個夜晚。冰冷的觸感纏上脖頸時,也是這樣的寒意,帶著股黏膩的腥氣,像浸了血的棉絮。
她猛地攥緊蕭冥夜的衣袖,指節都泛白了,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:“是……是那團黑氣!新婚前夜擄走我的就是它!那天它也這樣,躲在房間暗處,等我嚇破膽才動手……”
蕭冥夜指尖微動,將靈兒護得更緊。此處人多,他不便動用神力,於是足尖點地,帶著她往更僻靜的巷弄退去。
石板路凹凸不平,靈兒的鞋跟磕在石縫裡,差點崴腳,全靠蕭冥夜扶著才站穩。身後的黑影果然跟了上來,速度快得像貼著地麵飛,卻總保持著三丈遠的距離,不遠不近,像盯著獵物的狼,不急著撲,隻等對方慌了神。
退到巷尾時,眼前忽然撞進一座低矮的農舍。柴門虛掩著,門板上的紅漆剝落大半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頭。
裡麵傳來壓抑的啜泣聲,細得像蛛絲,卻纏得人心頭發緊。
蕭冥夜推開門,帶著靈兒閃身進了柴房,剛掩上門板,就聽見堂屋裡傳來粗嘎的嗬斥,震得窗紙都在顫。
“死丫頭!那老員外家給了五十兩彩禮!夠我買兩畝水田,再娶個能生養的了,你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!”是個男人的聲音,混著濃重的酒氣,每一個字都砸得人耳朵疼。
“爹……我不嫁!”女孩的哭聲細若蚊蚋,卻帶著股豁出去的倔強,“他都快六十了,去年還打跑了兩個丫鬟,我嫁過去就是死路一條……求你了,放我走吧,我給你當牛做馬,我去城裡做工掙錢……”
“放你走?誰給我錢?!”男人踹了一腳門板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嚇得靈兒往蕭冥夜懷裡縮了縮。“再鬨!再鬨就把你鎖進柴房,餓到成親那天,一滴水都不給你喝!看你還嘴硬!”
柴房裡,靈兒的臉白得像紙,死死埋在蕭冥夜懷裡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衣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