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03章 不準動我的人
她能感覺到那團黑影就停在農舍院牆外,像張浸了水的黑布,把整座房子裹得密不透風。它的“目光”穿透門板,穿透牆壁,分明鎖定著堂屋那個被逼婚的女孩,像在等什麼。
蕭冥夜按住她的後腦勺,不讓她抬頭看,自己則盯著門縫裡透進的光。
那團黑影正在變形,邊緣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,像無數根細針,順著牆縫、窗縫往裡鑽。黑氣過處,柴草堆上的露水瞬間結成了白霜,連空氣都冷得像要結冰。
“彆怕,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氣音裡帶著安撫的力量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,“它在等。等那女孩徹底絕望,等她的恐懼像爛泥一樣淌出來,就會撲上去。”
靈兒渾身發抖,牙齒都在打顫。
她終於明白這黑氣的可怕——它不隻是蠻力擄人,它懂人心,專挑最脆弱的時刻下手,用絕望當養料,把人拖進深淵。
就像前幾天的自己,被關在黑漆漆的棺材裡,喊破喉嚨也沒人應,正是那股“沒人會來救我”的絕望,讓它輕易就得逞了。
堂屋裡的哭聲還在繼續,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弱,帶著氣若遊絲的哀求,男人的怒罵卻越來越凶,間或夾雜著酒瓶摔碎的脆響。
而院牆外的黑影,正變得越來越濃,濃得像要滴出墨來,邊緣甚至泛起了暗紅,像淬了血。
蕭冥夜悄悄抽出藏在靴筒裡的短刃,刃麵薄而亮,映出他眼底冷冽的光。
他輕輕拍了拍靈兒的背,湊近她耳邊,用口型說:“捂住耳朵。”
靈兒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耳朵,指縫裡漏出的堂屋動靜忽然變了調——女孩的哭聲戛然而止,換成了一聲短促的驚呼,像是被捂住了嘴。
就是現在。
蕭冥夜猛地拉開柴門,身影如離弦之箭掠出去,短刃劃破空氣,帶起一道銀亮的弧光,像把月光都劈成了兩半,直劈向院牆外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影!
“滋啦——”
刃尖撞上黑影的瞬間,黑氣猛地炸開,散成無數細小的黑點,尖叫著四散逃竄,卻又在半空重新凝聚,化作一隻青灰色的利爪,帶著腥風抓向蕭冥夜的後心!
靈兒瞳孔驟縮,想也沒想就抓起柴房角落的扁擔,用儘全身力氣朝那隻利爪砸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扁擔應聲斷成兩截,利爪卻隻是頓了頓,指甲縫裡滲出的黑氣濺了她一臉,像冰碴子似的疼。
蕭冥夜反手一刀劃向利爪根部,黑氣“嗷”地慘叫一聲,縮回黑影裡。他趁機拽過靈兒往柴房退,後背卻被一股蠻力撞中,踉蹌著撞在門板上,喉頭湧上腥甜。那黑影凝聚的速度比他想的更快,此刻已化出半張模糊的人臉,五官扭曲,正咧開嘴笑,露出森白的尖牙。
“躲好!”蕭冥夜將靈兒推回柴房,自己則橫刀擋在門口,短刃在掌心轉了個圈,刃麵映出他冷得像霜的眼神,“這種貨色,還不配動我的人。”
黑影的人臉猛地膨脹,張開的嘴幾乎占了半張臉,腥氣撲麵而來。靈兒扶著斷扁擔,看著蕭冥夜的背影,忽然想起他說“我的人”時,尾音帶著點發緊的沙啞。原來這道總擋在她身前的影子,比她以為的,要滾燙得多。
她咬碎牙,將斷扁擔的尖銳一頭對準柴房縫隙,死死盯著那黑影的破綻。
蕭冥夜的刀光和黑影的黑氣絞在一起,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火星,像暴雨裡的閃電,照亮他緊抿的嘴角,也照亮她攥得發白的指節。
“就是現在!”靈兒忽然嘶吼出聲,將斷扁擔從縫隙裡捅出去,精準刺中黑影人臉的左眼。那是它黑氣最稀薄的地方,是剛才蕭冥夜故意用刀光晃它時,她看準的破綻。
黑影發出刺耳的尖嘯,人臉瞬間潰散。蕭冥夜抓住機會,短刃直刺中心,黑氣“噗”地炸開,化作漫天飛灰,被風一吹就散了。
他捂著被撞的後背轉過身,看見靈兒舉著斷扁擔,還保持著捅出去的姿勢,臉上沾著黑氣灼燒後的灰痕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你……”蕭冥夜剛想說什麼,就被她撲進懷裡,帶著柴草屑的手緊緊摟住他的腰,聲音抖得不成樣:“下次不準再說‘我的人’……要說‘我們’。”
他動作一僵,低頭看她埋在胸口的發頂,忽然低笑出聲,將短刃扔在地上,抬手回抱住她,指腹蹭過她臉上的灰痕:“好,我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