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301章 平安順遂
幾個哥哥輸了比試,反倒比贏了還樂嗬,圍著蕭冥夜左一句“妹夫這招‘順水推舟’怎麼練的?”右一句“那‘鎖喉指’的力道到底怎麼拿捏纔不傷著人?”,纏得像藤蔓。
林三郎想起方纔“輸者為贏者剝棗”的賭約,撓著頭往院角的棗樹跑,粗糲的手掌蹭過棗葉,帶起一陣簌簌的響。
不多時就摘了滿滿一籃青棗,在井邊七手八腳洗得透亮,水珠順著棗子圓潤的弧度往下滾,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。
他學著靈兒平日遞東西的模樣,捏起一顆最大的,還特意撕去頂端的蒂,恭恭敬敬遞到蕭冥夜嘴邊,憋著笑唱喏:“您慢用!”
“噗嗤——”眾人全笑開了。蕭冥夜噙著棗子,眼尾彎成月牙,含混著棗子的脆甜聲道:“三哥這禮數,挺周全。”
林夫人拉著靈兒往後院走,廊下的葡萄藤爬得正茂,綠得發亮的葉子層層疊疊,把日光濾成碎金,落在靈兒發間。
“你瞧你,才兩日不見,這氣色好得像抹了蜜。”林母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,指腹蹭過她臉頰,觸到一片溫軟,眼裡的笑意漫出來,“成親果然是養人,之前你被妖物抓走,病怏怏的,現在看起來神采奕奕,摸著手感都不一樣了。”
靈兒被說得臉頰發燙,帕子在手裡絞成一團,指尖都沁出薄汗。“娘……”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林母忽然湊近了些,葡萄葉的清香落在鼻尖,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長輩特有的溫煦,像曬過太陽的棉被:“靈兒啊,娘得跟你說句體己話。你與冥夜正是好時候,彆急著要孩子。夫妻間的情分,得像這廊下的葡萄藤,慢慢爬,慢慢繞,熬得稠了,盤得緊了,往後纔有底氣應對柴米油鹽的磨。”
這話太直白,像顆熟透的葡萄,一捏就淌出甜汁來,燙得靈兒耳朵尖都紅了。
她跺了跺腳,裙擺在青苔上掃過,帶起一陣淺香:“娘!說這些做什麼……”說著就轉身往外跑,發間的簪子隨著動作輕晃,像隻受驚的白蝶。
蕭冥夜正被哥哥們圍著說招式,眼角餘光瞥見一抹粉裙閃過,眼底先漾起笑意。
他伸手穩穩接住撞進懷裡的人,往她手裡塞了顆剝好的甜棗,指尖觸到她發燙的手背,像碰著團小火爐:“怎麼了?娘又說你什麼悄悄話了?”
靈兒把棗子塞進嘴裡,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,也壓不住心頭的熱。她踮起腳尖,湊到他耳邊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棗子的甜氣:“娘說……不讓我們太快有孩子……”
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蕭冥夜低笑起來,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襟傳到她身上,帶著融融暖意。
他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,聲音壓得更低,像裹了蜜的棗泥: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陽光穿過葡萄藤的縫隙,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,甜棗的香氣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纏成一團軟綿的霧,把這尋常的午後,烘得愈發暖甜。
靈兒埋在他懷裡,聽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,忽然覺得,娘說的“熬”,原是這般滋味,像慢火燉著的甜湯,不急不躁,卻越熬越濃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淌過雕花窗欞,在青石板路上織出細碎的金網,連空氣裡都浮著些微塵的光。
靈兒拽著蕭冥夜的衣袖往前蹦,發間銀鈴隨著腳步叮鈴輕響,像串碎在風裡的星子:“聽說西市新開的首飾鋪請了南邊來的繡娘,繡的纏枝蓮能看出水紋呢,去瞧瞧嘛!”
蕭冥夜被她拽得踉蹌兩步,袖口都扯得變了形,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縱容。
街市上叫賣聲撞在一起,糖畫兒的甜香混著胭脂鋪飄出的玫瑰水粉氣,纏得人鼻尖發癢。靈兒的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葡萄,一會兒蹲在珠釵攤前撥弄那支點翠步搖,翠羽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藍光,翅尾顫巍巍的,像停了隻翠鳥;一會兒又被綢緞莊的流光拽了去,指尖撫過一匹月白杭綢,輕聲驚歎:“這料子軟得像雲呢。”
“你看這個!”她踮腳從鋪子裡抽出那支點翠步搖,小心簪在鬢邊,轉身時發間銀鈴跟著晃,翠羽顫得更歡了。
她仰臉望蕭冥夜,睫毛上落著點陽光:“配我那件月白裙正好,是不是?”
他望著她鬢邊顫動的翠羽,指尖不自覺撫過她的發梢,指腹蹭到那點微涼的銀鈴,聲音都放軟了:“好看。”
靈兒臉頰騰地紅了,手卻沒去摘步搖,反倒拽著他往鋪子裡鑽。不多時,蕭冥夜臂彎裡就掛了好幾個紙包:繡著纏枝蓮的裙擺料被陽光照得半透,能瞧見裡頭暗紋;裝胭脂膏的螺鈿盒轉著圈兒閃,虹彩落在他手背上;還有兩串晶瑩的糖葫蘆,糖衣裹得透亮,是靈兒見著就走不動道,非要買來咬一口,酸得眯起眼,又踮腳塞進他嘴裡的,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,在舌尖漫開時,她正歪頭笑:“酸不酸?”
路過玉雕鋪時,靈兒忽然定住腳,鼻尖幾乎貼在櫃台玻璃上,盯著那方羊脂白玉佩出神。
玉佩溫潤得像浸了三冬的月光,正麵雕著細密的雲紋,繞成團暖霧,背麵卻隻簡簡單單刻著“平安”二字,字痕裡像藏著點體溫。
“店家,把這個拿出來看看。”她回頭衝蕭冥夜笑,眼裡藏著點小得意,手指點著玉佩,“夫君你看,瞧這玉色,跟你最配。”
蕭冥夜接過玉佩,觸手微涼,卻奇異地透著股踏實的暖意,像揣了塊暖玉在手心。
靈兒踮腳替他係在腰間,紅繩繞過他腰時,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衣襟,帶著點癢意,像羽毛掃過。“這些年來你過得太辛苦,”她低著頭打結,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,“帶著這個,我才放心。”
他低頭看她認真打結的模樣,發頂的碎發被陽光染成淺金,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,下巴抵著她發頂,在她耳邊低語:“有你這份心,比什麼平安符都靈。”
靈兒被他說得心頭發燙,往他懷裡縮了縮,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皂角香,忽然指著不遠處的點心鋪:“那兒還有杏仁酥,買兩盒?”
蕭冥夜低笑,拍了拍臂彎裡已經堆成小山的包裹,紙包蹭著紙包,發出窸窸窣窣的響,寵溺地笑道,“好。”
陽光穿過層疊的屋簷,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交疊在青石板上,像幅暈開的水墨畫。蕭冥夜望著懷裡雀躍的身影,又低頭摸了摸腰間的玉佩,那“平安”二字彷彿真帶著溫度,熨帖得心口暖暖的。
原來所謂圓滿,不過是陪她逛街時,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晃悠悠,和她眼裡藏不住的、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歡喜,撞了個滿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