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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94章 睡會兒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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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剛矇矇亮,林府朱漆大門外已鋪開半條街的紅毯,賀客們踩著晨露絡繹不絕,禮盒上的紅綢在風裡簌簌作響,誰也沒留意府內西跨院的窗欞上,還沾著昨夜未乾的露水——那是昨夜暗戰留下的最後痕跡。

靈兒在一陣輕緩的拍背中醒來,睜眼便撞進蕭冥夜帶著血絲的眼。

他手裡捏著塊溫熱的帕子,正替她擦臉頰:“醒了?先喝口參湯,後廚溫了整夜。”青瓷碗遞到唇邊時,她才發現自己渾身酸軟,抬手都費勁,昨夜對抗邪祟時耗損的氣力,此刻全化作了骨頭縫裡的鈍痛。

丫鬟們捧著大紅喜袍進來時,蕭冥夜擺擺手讓她們退到外間,親自取過繡著並蒂蓮的裡衣,指尖劃過她腕間時頓了頓,那裡還留著昨夜被黑氣纏過的淡青印子。

“我來吧,”他聲音放得極柔,像怕驚散晨霧似的,“你彆動。”

喜袍領口的盤扣精緻卻繁複,他指尖翻飛間,竟比丫鬟們還熟練。

靈兒望著他低垂的眼睫,忽然想起幼時發燒,也是他守在床邊,笨拙地給她喂藥,藥汁灑了半衣襟也不在意。

“你好像什麼都會,”她輕聲說,喉嚨還有些啞,“連穿衣都比我自己強。”

他抬眸笑了笑,眼底的紅血絲泛著暖意。

吉時的銅鑼聲穿透晨霧時,蕭冥夜已半扶半攙著她站在月洞門後。他身姿挺拔如鬆,大紅喜袍襯得肩寬腰窄,卻在扶她踏上紅毯的瞬間,刻意放慢了步頻。

掌心托著她的手肘,力道輕得像托著一片沾露的花瓣,指尖卻始終繃著勁,穩穩兜住她發飄的腳步。

“跟著我踩紅毯的繡紋走,”他的氣息拂過耳畔,混著衣襟裡的安神香。那是用沉香、柏子和曬乾的合歡花焚的,是她幼時受驚嚇後,常用的方子,“一步踩一朵蓮,保準不晃。”

一拜天地時,靈兒後腰突然發僵,像是有寒氣要從骨頭裡鑽出來。

她下意識繃緊身子,卻被蕭冥夜極自然地攬住腰。他俯身的幅度比她大得多,看似是配合禮儀,實則用臂膀的力量托住了她大半體重。

二拜高堂時,靈兒的母親正用帕子抹眼角,父親雖板著臉,捋胡須的手卻一直抖。

蕭冥夜扶著她屈膝時,特意往她母親那邊偏了偏身位,讓她能更清楚地看見母親鬢角的白發——那是為她操心了整夜新添的。

夫妻對拜時,他額角輕抵著她的額角。紅蓋頭下,她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金粉。

“穩住,”他的聲音比晨露還輕,“往後每天都這麼過,慢慢走。”她攥緊他袖口的一角,那處布料被他特意縫了層厚棉,就是怕她用力時硌著手。

賓客席的鬨笑與掌聲漫過來時,靈兒忽然懂了,這場儀式裡的每一步,都藏著他不動聲色的鋪墊。他沒說過“彆怕”,卻把所有顛簸都墊在了自己腳下;沒提過“辛苦”,卻把所有支撐都落在了她掌心。

紅綢引路,香風拂衣,她踩著他為她圈定的步調往前走,忽然不怕了。

畢竟身邊這個人,連她發絲上的晨露都記得擦,又怎麼會讓她在往後的日子裡,摔著半分呢?

儀式的最後一聲鼓點落下時,蕭冥夜俯身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。他手臂穿過靈兒膝彎時,特意用掌心托住她的腰後,避免動作過急讓她晃著。

“啊……”靈兒輕呼一聲,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,鼻尖撞在他繡著金線的衣襟上,聞到那股熟悉的安神香混著陽光曬過的皂角氣,是他今早特意換的裡衣,說要讓她聞著安心。

蕭冥夜大步跨出府門,門前的馬車早已備好,車夫見他過來,忙掀起繡著纏枝蓮的車簾。蕭冥夜彎腰時,刻意將靈兒往懷裡緊了緊,生怕車轅磕到她。

車裡鋪著厚厚的軟墊,墊麵繡著軟乎乎的雲紋,是他昨夜讓丫鬟連夜添的,邊角還縫了圈絨毛,蹭著臉頰暖暖的。

“坐穩了。”他低聲提醒,將她放在軟墊上時,手指先探了探墊子的溫度,確認不涼才鬆了手。自己隨即坐進去,車簾被他輕輕落下,隔絕了外麵的人聲鼎沸。

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規律的“咯噔”聲。蕭冥夜指尖捏著紅蓋頭的一角,動作慢得像在拆解一件稀世珍寶,綢緞摩擦的細碎聲響裡,靈兒的輪廓漸漸顯露。

眉如遠黛,眼若秋水,隻是臉色白得像籠著層薄霜,連唇上的胭脂都透著幾分虛浮。

“美不美?”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心尖,睫毛顫得厲害,既期待又怯生生的,彷彿怕聽到半句否定的話。

蕭冥夜喉結滾了滾,抬手撫上她的臉頰,指腹蹭過她微涼的麵板,啞聲道:“美。”

一字落地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我的靈兒,怎麼會不美。”

話音未落,他俯身吻了下去。這吻不像拜堂時的倉促,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,從唇角輾轉到眼瞼,最後才沉沉覆住她的唇。

靈兒本就虛,被他帶著暖意的氣息一裹,渾身的力氣頓時散了,膝蓋一軟便往旁倒,蕭冥夜順勢攬住她的腰,將人牢牢圈在懷裡。

“唔……”她在他懷裡蹭了蹭,聲音含糊得像含著水汽,“怎麼偏偏……成親這天這麼虛……”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他的衣襟,布料被絞出深深的褶皺,“方纔拜堂時,腿都在打顫,生怕摔在地上,丟了你的臉麵……”

蕭冥夜低笑一聲,鬆開些力道,讓她靠在自己肩頭,掌心貼著她的後心輕輕摩挲,試圖將暖意渡過去:“傻丫頭,哪裡會丟臉麵。”他低頭看她鬢邊垂落的碎發,用指腹輕輕彆到耳後,“暗處的小鬼偷吸了些陽氣,調理一些時日就好,不算大事。”

“往後我讓廚房每日燉一盅參芪湯,再給你煨蓮子百合羹,你乖乖喝著,不出半月,保管又能跑能跳,說不定還能爬上那棵老槐樹掏鳥窩。”他故意說得輕鬆,指尖卻在她後頸輕輕按揉,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,“放心,有我在,總能好的。”

靈兒往他懷裡縮了縮,鼻尖蹭過他的衣襟,聞到淡淡的鬆木香。

“真的?”她抬頭望他,眼裡盛著燭火的碎光,像落了滿地的星子。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蕭冥夜捏了捏她的下巴,眼底漾著笑,“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”

馬車外的風卷著雪粒子打在窗上,發出沙沙的響,車廂裡卻暖得像揣了個小炭爐。靈兒打了個輕顫,往他懷裡又鑽了鑽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,眼皮漸漸沉了。

“睡會兒吧。”蕭冥夜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,讓她靠得更穩,“到了家,我叫你。”

她含糊地應了一聲,睫毛在他衣襟上掃過,像隻疲倦的蝶,終於斂了翅膀。蕭冥夜低頭看著她安睡的模樣,指尖輕輕拂過她眼下的青影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
他指尖拂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,那是昨夜沒睡好留下的痕跡。懷裡的人輕顫了一下,往他心口蹭了蹭,像隻尋暖的小獸。

他抬手將薄毯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的肩頭,指尖無意中觸到她頸後的碎發,柔軟得像羽毛。車窗外的喧囂漸漸變成了模糊的嗡鳴,街邊小販的叫賣、孩童的笑鬨,都隔著一層厚厚的車簾,遠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
隻有懷裡的溫度是真實的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胸腔的起伏,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,能觸到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,指尖還帶著點微涼,卻在他的掌心慢慢暖了過來。

馬車轉過街角時,陽光透過車窗的縫隙斜射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蕭冥夜抬手替她擋住,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,軟得像上好的雲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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