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85章 好夫君
靈兒指尖絞著月白裙角,錦緞被撚出細密的褶皺,指尖沁出的薄汗洇濕了料子。自昨日蕭冥夜帶著聘禮踏進門,這聲喊了十幾年的“師父”便卡在喉嚨裡,像含著顆化不開的冰糖,甜絲絲的,又堵得慌。
陽光斜斜切過他側臉,將睫毛的影子拓在青石地磚上,竟比往日少了三分淩厲,多了些溫吞的暖意。靈兒聲音細得像蚊蚋:“那個……往後……我該叫你什麼呀?”
蕭冥夜抬眸時,眼底漾著笑紋:“你想叫什麼,便叫什麼。”
“可……”靈兒咬著唇瓣,臉頰浮起粉雲,“再叫‘師父’,總覺得……隔著層什麼。”畢竟紅帖已換,聘禮已收,再以師徒相稱,倒像藏著掖著,辜負了這明晃晃的歡喜。
她眼珠一轉,忽然踮起腳尖,像偷食的小雀,飛快在他臉頰啄下一個軟乎乎的吻,帶著點奶氣的狡黠:“那……叫‘冥夜爺爺’?”
他猛地轉頭,耳根霎時漫上緋紅,連眼尾都染了點紅,像是被惹急的少年郎,又氣又急:“你這丫頭……”
靈兒見他真急了,趕緊拽住他衣袖左右晃,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:“錯啦錯啦!靈兒說錯了!”她仰著臉,杏眼亮晶晶的,“好師父……不對,好冥夜,彆氣嘛。”
蕭冥夜被她晃得心頭發軟,伸手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,力道輕得像碰易碎的瓷:“再胡鬨,仔細你的皮。”
靈兒卻笑得更歡,忽然湊近,用氣音在他耳邊奶聲奶氣喊了句:“好夫君。”
蕭冥夜的動作猛地頓住,喉結滾了滾,連呼吸都漏了半拍。窗外的風卷著海棠花瓣掠過,落在他腳邊,倒像替他藏起了那瞬間的怔忡。
靈兒見他這模樣,心裡偷著樂,故意板起小臉,故作神秘道:“好夫君,你乖乖在家等著,我今晚回林府一趟,給你帶好吃的,彆生氣了好不好?”
“你要回林府?”蕭冥夜回過神,眉頭微蹙,“單獨去?”
“嗯,去……去取點嫁妝單子,順便瞧瞧爹孃。”靈兒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,像觸電般縮回,“放心啦,很快就回來。你在家好好歇著,不許亂跑,等我帶城南那家鋪子的糖糕給你。”
蕭冥夜指尖燙得厲害。方纔那句“好夫君”像顆裹了蜜的石子,在他心湖裡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他望著靈兒蹦蹦跳跳出門的背影,粉裙角掃過石階,帶起幾片落英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,又很快板起臉輕咳一聲。
這丫頭,定是被慣得沒規矩了。
可那聲軟乎乎的“好夫君”,偏就像浸了蜜的糖糕,在舌尖甜了好半天,連帶著簷角的風鈴都似染上了甜意,叮咚作響。
暮色剛漫過牆頭,靈兒就被八哥拽著鑽進了後巷。
他手裡捧著套月白錦袍,笑得像隻偷腥的貓:“快換上,再遲些春香樓的頭牌就要被人請走了。”
靈兒捏著冰涼的緞麵,指尖發顫:“真要去?蕭冥夜要是知道了……”話沒說完,就被八哥塞了個玉冠,他不由分說地幫她束起長發,鏡中瞬間映出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。柳葉眉被他用炭筆描得英挺了些,唇上沾了點淡褐顏料,添了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英氣,若不細看,竟真辨不出女兒家的痕跡。
“放心,咱們已經喬裝打扮了。”八哥拍著胸脯,往她手裡塞了把摺扇,“再說了,就去看一眼,算什麼逛窯子?頂多是……體驗生活,尋師問道。”
兩人揣著心跳,大搖大擺往城南去。春香樓的紅燈籠已掛滿簷角,暖黃的光裹著脂粉香飄出半條街,門口龜奴見他倆衣飾光鮮,立刻弓著腰迎上來:“兩位公子麵生得很,裡麵請!樓上新到了蘇杭來的清倌人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