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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74章 冬天的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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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采桂花那日,天剛矇矇亮,晨露還凝在竹籬笆的尖上,蕭冥夜已提著竹籃立在院外。

竹籃沿兒纏著圈新割的麻繩,是他昨夜特意找出來的,這樣裝桂花纔不會漏。靈兒梳著半散的發,發梢沾著點晨露,跑出來時帶起陣輕快的風,手裡攥著塊剛蒸好的桂花糕,溫熱的香氣混著她的氣息撲麵而來,她踮腳往他手裡塞:“師父先墊墊,剛出鍋的。”

桂花糕上還冒著細白的熱氣,甜香鑽進鼻腔時,蕭冥夜的指尖觸到她的掌心,溫溫的,像揣了顆小太陽。

他沒應聲,隻低頭咬了口,糯米的軟糯混著桂花的清芳在舌尖化開,眼角眉梢便悄悄軟了些。

後山的桂樹長得比人高,枝椏斜斜探向晨光裡,綴滿了金粟似的花苞。

蕭冥夜踮腳折枝時,外袍下擺掃過靈兒的鼻尖,帶著清冽的皂角香——那是他昨夜用新皂角洗的衣,混著晨露的濕意,乾淨得像山澗的溪。

她仰頭看他,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側臉,睫毛上像落了層金粉,連下頜線的弧度都浸在暖光裡,忽然覺得這畫麵比畫譜裡的工筆還好看,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擺:“師父,夠了夠了,再采樹都要被薅禿了。”

他低頭時,發間落了片小桂花,金黃金黃的,沾在墨色的發上格外顯眼。

靈兒伸手替他摘下來,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耳廓,像觸到團溫溫的火,兩人都頓了頓。

靈兒的耳尖“騰”地紅了,像被那桂花染了色,慌忙收回手,指尖還留著他耳後的溫度。

蕭冥夜卻忽然勾了勾嘴角,轉身繼續折枝,聲音有點悶,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:“多釀些,冬天溫著喝,能驅寒。”

釀好的桂花酒封在壇子裡,埋在老槐樹下時,靈兒非要往土裡塞張紙條。

她蹲在地上,用炭筆歪歪扭扭畫了兩個小人,一個舉著劍,劍穗畫得格外長。那是蕭冥夜常佩的那柄;一個捧著酒壇,裙擺畫得像朵綻開的花,分明是她自己。

蕭冥夜湊過來看時,嘴角繃不住地揚,卻故意板著臉:“畫得什麼鬼東西,這劍穗哪有這麼長?”

“怎麼不像?”靈兒不服氣地戳戳畫裡舉劍的小人,指尖點在紙頁上,帶著點嬌憨的認真,“你看這劍穗,跟你那柄一模一樣!”

他沒再反駁,隻在她轉身去搬石頭壓土時,悄悄把紙條往深處塞了塞,像藏了個隻有兩人知道的秘密。

泥土蓋上去時,他彷彿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,跟著那紙條一起,落進了踏實的暖意裡。

秋深時,靈兒的夢魘漸漸少了。隻是每逢陰雨天,窗紙被雨敲得噠噠響,蕭冥夜還是會搬竹榻到她房裡,坐在床邊翻兵法。

油紙燈的光昏昏黃黃,映著他低頭的側影,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混著雨聲,成了最好的安神符。

她蜷在被窩裡聽他讀兵法,聽著聽著就犯困,眼皮耷拉著,偶爾抬眼,總能撞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像落了片輕柔的雲。

見她望過來,他又慌忙移開,耳根紅得像浸了新釀的酒,連帶著聲音都添了點不穩。

一日,靈兒練劍時踩在青苔上崴了腳,疼得眼圈都紅了。

蕭冥夜背著她回來,石階上的青苔滑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。她趴在他背上,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桂花酒香——那是昨夜試釀的新酒,混著他身上的皂角香,讓人安心。

靈兒把臉埋在他背上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忽然悶悶地問:“師父,你說我們會不會一直這樣?”

他腳步頓了頓,聲音從胸腔傳來,帶著點震動,震得她心口發麻,卻字字清晰:“會。”

冬雪落時,桂花酒終於開封了。

蕭冥夜溫了酒,倒在兩隻白瓷杯裡,酒液泛著琥珀色的光,甜香漫了滿室。

靈兒抿了一口,暖意從舌尖淌到胃裡,甜絲絲的,帶著點微醺的暈。窗外的雪下得緊,簌簌地落,把院子鋪成了白毯。

他忽然從懷裡摸出樣東西,是支桃木簪,比上次那支更精緻,簪頭刻著朵小小的桂花,花瓣的紋路都雕得清清楚楚。

“給你的。”他遞過來時,指尖有點抖,耳尖紅得像雪地裡的梅,“……防夢魘的。”

靈兒接過來,簪尖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得像揣了團小炭火。

她忽然湊近,飛快地在他臉頰親了下——像偷喝了酒的小貓,帶著點微醺的膽氣,轉身就跑,發間的桃木簪晃出細碎的影。蕭冥夜僵在原地,手捂著臉,半天沒回過神,杯裡的酒晃出了些,落在衣襟上,酒香混著心跳,甜得發暈。

雪越下越大,把院外的腳印都蓋了。靈兒坐在窗邊,摸著發間的桃木簪,簪頭的桂花彷彿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
隔壁傳來他慌亂收拾東西的聲響——許是碰倒了硯台,許是撞翻了椅子,她忍不住笑出聲,眉眼彎成了月牙。

她知道,那些關於水鬼的陰影,那些藏在夜裡的驚懼,早被這日複一日的溫柔泡成了壇裡的甜酒,隻等歲月慢慢釀,釀出更長更長的時光,釀出一整個冬天的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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