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69章 微醺的甜
回到客棧,燭火在案頭輕輕搖曳,將蕭冥夜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。他半蹲在她麵前,脊梁挺得筆直,指尖卻捏著那根蘸了藥膏的棉簽,輕得彷彿稍一用力就要捏碎。她手肘上的擦傷泛著刺目的紅,幾縷細小的血珠還在慢慢往外滲,像破土的嫩芽般惹人憐惜。
他微微俯身,溫熱的氣息帶著草藥的清苦,輕輕拂過她的傷處,一下,又一下,像春風拂過剛抽條的枝芽,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。
起初靈兒還咬著下唇強撐,可那點皮肉的刺痛混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,順著胳膊漫到心口,忽然就覺得鼻子一酸,眼眶猛地熱了。
“嘶……”她倒吸一口涼氣,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,其實傷處的疼遠不及心裡翻湧的委屈——方纔衚衕裡的後怕,被他護在身後的安心,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,此刻全湧了上來。
蕭冥夜的動作驟然頓住,棉簽懸在離她麵板寸許的地方,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微微一顫。他猛地抬頭,眼裡瞬間漾起慌亂,像被驚到的鹿:“我弄疼你了?”
話音未落,他已慌忙放下棉簽,從懷裡掏出塊素白的手帕,指尖帶著點微顫,笨拙地去擦她眼角滾下來的淚珠。帕子的邊角磨過她發燙的臉頰,帶著他掌心的溫度,他聲音都發緊:“是我不小心,力道沒掌握好……我再輕點,再輕點,好不好?”
他低頭時,額前的碎發垂下來,掃過她的手背,帶著點癢意。
靈兒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緊張,忽然就想起小時候練劍摔傷膝蓋,他也是這樣蹲在她麵前,吹著傷口哄她彆哭,那時候的他,眼裡也是這樣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疼惜。
燭火在案頭明明滅滅,將蕭冥夜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。他指尖捏著的棉簽懸在半空,藥汁順著棉頭往下滴,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,可那點涼意卻壓不住心口陡然湧起的熱。
她的眼淚砸在手背上時,滾燙得像要燒穿麵板。
蕭冥夜渾身一僵,手裡的藥膏小瓷瓶“當啷”一聲磕在桌麵,他卻顧不上撿,忙用袖口去擦她的臉。
那袖口剛擦過藥瓶邊緣的灰,蹭得她臉頰癢癢的,她卻沒躲,反而順著那點力道往他懷裡縮得更緊。
“傻丫頭……”他喉結滾了滾,聲音低得像被夜露浸過,指腹蘸著藥膏的手懸在半空,不知該繼續上藥,還是該先抱住懷裡這團軟乎乎的人。
最終,他還是放輕了動作,將棉簽輕輕按在她手肘的擦傷處,力道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,“忍忍,就一下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帶著酒氣的身子已經撞了過來,臉頰蹭著他的衣襟,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了那片月白的錦緞上。她的發間混著桂花酒的甜香,還有少女特有的清芬,撲在他頸窩時,像隻貪暖的小貓,毛茸茸地蹭著。
“對不起嘛……”她的聲音甕甕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,尾音拖得長長的,像撒嬌,又像真心悔過,“上上次你不讓我去後山摘野棗,我偏去,結果摔了跤還要你揹我回來……上次你教我寫策論,我嫌麻煩,把筆扔了……還有這次,我不聽你解釋,就去喝酒……”
她數著數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帶著哽咽的呢喃:“我總惹你生氣……你會不會早就煩了?”
蕭冥夜抬手,指尖穿過她柔軟的發絲,指腹蹭過她發燙的耳垂。他從前總覺得這丫頭像株帶刺的小薔薇,紮人得很,可此刻抱在懷裡,卻軟得像團,連帶著那些過往的爭執,都成了甜津津的回憶。
“沒煩過。”他低頭,鼻尖抵著她的發頂,聲音溫柔得能揉出水來,“你摘的野棗最甜,你扔的那支筆,我撿回來修好了,還在書桌上擺著呢。”
懷裡的人忽然頓住,隨即抱得更緊了,手臂圈著他的腰,勒得他差點喘不過氣。
她的呼吸帶著酒氣噴在他頸窩,暖烘烘的:“那……我陪你一輩子好不好?以後我摘野棗給你洗乾淨,你寫策論我給你研墨……你說什麼我都聽著,我不亂跑了……再也不跟你鬨了。”
蕭冥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軟得一塌糊塗。他抬手,終於敢用力抱住她,掌心貼著她的後背,感受著那點溫熱的體溫。
“好啊。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,“不過野棗要少吃,酸得倒牙。研墨的話……得先把你扔筆的脾氣改改。”
她在他懷裡“唔”了一聲,像是在撒嬌,又像是應下了。燭火跳了跳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緊緊纏在一起,連月光從窗欞漏進來,都帶著點微醺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