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70章 被嚇到了
次日天剛矇矇亮,車軲轆碾過帶露的青草,濺起細碎的水珠,兩人繼續南下。五月的風裹著新麥的甜香,混著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,道旁的野花開得瘋癲,粉白的薔薇攀著矮籬,花瓣上的晨露被風一吹,簌簌落在草葉上;鵝黃的蒲公英乘著風飛,絨毛沾著光,一路鋪向天際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蕭冥夜駕著馬車,韁繩在他掌心輕輕打著圈,指腹磨出的薄繭蹭過繩結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車廂裡傳來靈兒哼歌的聲音,調子軟乎乎的,像簷角風鈴撞碎了晨露,清清脆脆落進心裡。
日頭爬到頭頂時,馬車停在一灣溪流邊。溪水繞著青石灘蜿蜒,陽光穿過柳梢,在水麵織成晃動的金網,碎光隨著水流淌,晃得人眼暈。岸邊蘆葦綠得發亮,葉尖垂著水珠,風一吹就簌簌抖落,蜻蜓點水的漣漪裡,映著藍天白雲的影子,連水底的卵石都看得分明。
靈兒掀開車簾跳下來,裙擺掃過沾露的草葉,帶起一串濕痕。她跑到溪邊掬水,涼絲絲的水流從指縫漏下,映得她指尖愈發瑩白,連指甲蓋都透著粉。
“師父,這裡水好清!”她回頭時,鬢邊彆著朵剛摘的粉薔薇,花瓣上還凝著露,眼睛亮得像浸了溪水,閃閃爍爍,“我想洗個澡,就一會兒!”
蕭冥夜望了眼四周,溪流被密林環著,隻有條小徑通向外頭,樹影重重,倒也清淨。他頷首:“快去快回,溪水涼,彆泡太久。”說罷便走向路口的老柳樹下,玄色衣袍在風裡微晃,背影挺拔如鬆,將周遭的窺探目光都擋在了身後。
靈兒褪下外衫,素白的中衣沾了水汽,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,腰肢盈盈一握,像裹著層薄霧。她赤足踏入水中,溪水剛漫到腰際,涼得她輕輕一顫,隨即又舒服地眯起眼,睫毛上沾著水珠,像落了層碎鑽。肌膚在水光裡泛著玉般的瑩白,被陽光一照,幾乎要透明。青絲散在肩頭,被風卷著拂過頸項,留下癢絲絲的觸感。她彎腰去撈水底的彩石,裙擺漂在水麵,漾開一圈圈漣漪,像朵綻開的白蓮花,花瓣隨著水波輕輕晃。
正玩得興起時,腳踝忽然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——那觸感絕非水草纏繞的柔軟,而是像被一塊凍了千年的寒冰鉗住,帶著刺骨的涼意往水底拖拽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!
“啊——!”靈兒的驚呼剛出口就被湧進嘴裡的溪水嗆斷,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水裡倒去,冰涼的溪水瞬間浸透中衣,貼著肌膚像無數冰針在刺。她拚命撲騰,手腳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,那股拉力越來越沉,彷彿水底有隻惡鬼正扯著她往下墜,要將她拖進不見底的黑淵。
柳樹下的蕭冥夜幾乎是瞬間轉身,玄色外袍“唰”地甩落在石上,足尖一點青石,身影如離弦之箭掠向溪邊。水花炸開的瞬間,他長臂穿透水幕,穩穩扣住她的腰肢將人撈起,順手展開外袍裹住她濕透的身子。
濕漉漉的中衣緊緊貼在肌膚上,勾勒出少女纖細卻發抖的曲線,青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,水珠順著發梢滴落,砸在他手背上,涼得像冰。
“師父……”靈兒渾身抖得像狂風裡的落葉,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襟,指節泛白得幾乎要嵌進布料裡,牙齒打顫的聲音混著哭腔,“它還在拽……好冷……”
蕭冥夜低頭,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麵的腳踝上,那截瑩白的肌膚上,赫然印著個青中泛紫的掌印,邊緣泛著詭異的烏青,像被鬼爪狠狠攥過,在她雪白的麵板上猙獰得刺眼。
“怎麼回事?”他聲音緊繃,按住她後頸的手不自覺收了些,將人往懷裡按得更緊。
靈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掌印,瞳孔猛地縮成針尖,嘴唇哆嗦著,話都說不連貫:“是……是水鬼……話本裡說的……找替身的水鬼……”她往他懷裡縮得更深,渾身冰得像塊玉,連聲音都帶著凍住的顫音,“它力氣好大……我掙不開……”
蕭冥夜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,望向那平靜得詭異的水麵。方纔還映著天光的溪水,此刻竟泛著淡淡的青黑色,岸邊的蘆葦叢沙沙作響,像是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搖曳的葉影裡。他抬手按住她的後頸,將人往懷裡按了按,聲音沉穩如石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彆怕,有我在。”
陽光明明還曬得人暖融融的,溪邊的風卻陡然涼透,吹得柳絲瘋狂搖擺,水麵的光斑碎成亂鱗,彷彿水底深處,正有什麼東西緩緩睜開了渾濁的眼睛。
蕭冥夜抱著靈兒的手臂收得更緊,指腹摩挲著她後頸的碎發,試圖用體溫焐熱那片冰涼。
他垂眸看向水麵,方纔還泛著粼粼波光的溪水,此刻像蒙了層化不開的墨,連水底的卵石都隱進了濃黑裡。蘆葦叢的沙沙聲越來越急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撥開枝葉往外鑽,陰影在水麵上扭曲著拉長,一點點朝岸邊爬來。
“抓緊我。”蕭冥夜低聲道,抱著靈兒往後退了兩步,足尖點地時,玄色衣袍下擺掃過水麵,激起的水花竟在半空凝成細小的冰粒。
他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冷,指尖泛起淡淡的白霜,落在靈兒濕透的發間,瞬間凍結了幾滴水珠。
靈兒被他護在懷裡,聽著水下傳來沉悶的拖拽聲,像有人用指甲刮擦著河床的石頭,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。她死死咬著唇,才沒讓哭腔溢位來,隻敢把臉埋在他衣襟裡,聞著那股熟悉的冷鬆香氣發抖。
水麵突然“咕嘟”冒起個水泡,青黑色的漣漪裡,緩緩浮起半張浮腫發白的臉,長發像水草般散開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岸邊。
“師父……”靈兒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。
蕭冥夜眼神一厲,抱著靈兒猛地旋身,避開水麵突然伸出的慘白手臂。那手臂在岸邊砸出個淺坑,指甲泛著青黑,落水時濺起的水珠落在草葉上,竟瞬間腐蝕出幾個小洞。
“孽障。”他冷哼一聲,空著的手掐了個訣,指尖白霜暴漲,朝著水麵揮去。寒氣所過之處,溪水瞬間凝結出冰棱,將那隻手臂凍在冰裡,冰層還在順著水流蔓延,發出“哢嚓”的脆響。
冰麵上的黑影瘋狂掙紮,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冰層包裹。蕭冥夜抱著靈兒退到柳樹下,玄色衣袍將她裹得密不透風,隻有發絲上的冰珠在陽光下閃爍,像串破碎的星子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低頭,看著懷裡抖得停不下來的靈兒,聲音放軟了些,“已經凍住了。”
靈兒抬起頭,透過他臂彎的縫隙,看見水麵結著層薄冰,冰下隱約能看到被凍住的黑影,正扭曲著凝固在透明的冰層裡。她吸了吸鼻子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,砸在他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“它……它還會出來嗎?”
蕭冥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冰麵,指尖的白霜漸漸褪去:“等日頭再烈些,冰化了自會灰飛煙滅。”他頓了頓,輕輕擦掉她的眼淚,“彆怕,有我在,什麼東西都近不了你的身。”
陽光重新變得溫暖,冰麵開始冒著細小的水珠,蘆葦叢的沙沙聲也平息了。靈兒望著他下頜緊繃的線條,還有眼底未散的寒意,突然覺得方纔那刺骨的冰冷,好像都被他此刻的目光焐熱了些。
她往他懷裡縮了縮,把臉埋得更深,隻露出雙濕漉漉的眼睛,看著他護在自己頭頂的手。
那隻手剛才還凝著冰霜,此刻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