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46章 刻意接觸
靈兒攥著皺巴巴的裙擺往家跑,布裙被風掃得貼在腿上,剛踏進門就紅著眼眶撲到八哥跟前,聲音還裹著沒散的哭腔,帶著點委屈的顫音:“哥!師父他太過分了!”
八哥正低頭核對著賬本,見她這副鼻尖通紅、眼眶泛濕的模樣,連忙放下手裡的毛筆,伸手拉過她坐到身旁的木凳上,順手遞過一方乾淨的素色帕子,語氣放得溫和:“彆急,慢慢說,他到底怎麼欺負你了?”
等靈兒抽抽搭搭地講完灶房裡從親近到翻臉的始末,八哥眉頭漸漸皺起,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,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:“依我看,這蕭冥夜就是寂寞太久了!守著那間空木屋沒個人陪,纔跟你這樣不清不楚的!說不定他屋裡藏了好些避火圖,隻是你沒留心發現罷了!”
“才沒有!”靈兒急忙抬頭反駁,鼻尖還泛著紅,聲音卻透著幾分篤定,“我在他那兒待了那麼多年,屋裡的櫃子、箱子都幫他收拾過,裡裡外外都看過,從來沒見過什麼避火圖!他……他應該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可話到最後,聲音還是弱了下去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
想起自己當時紅著眼罵他“渣男”的模樣,再想起他掌心的溫度,心裡又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,纏得發慌。
沒過兩日,門口忽然傳來仆從的聲音,說是張公子派人送了帖子來。
靈兒展開一看,是約她次日去城西的“清茗居”見麵。
靈兒按著帖子上的時辰到清茗居時,張公子已在靠窗的雅座等候。他穿了件月白暗紋長衫,腰間係著塊水色玉佩,見她來,立刻起身相迎,指尖還妥帖地替她拉開了對麵的椅子:“靈兒姑娘,久等了。”
桌上早已擺好了茶點,一壺碧螺春冒著輕煙,旁邊的碟子裡是她前幾日提過愛吃的桂花糕,糕點旁還細心放了把小巧的銀勺。
“聽店家說這碧螺春是新采的,姑娘嘗嘗合不合口味。”張公子提起茶壺,瓷杯傾斜時茶湯清澈,浮沫都少得很,顯然是熟稔茶道的。
靈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香混著清甜在舌尖散開,剛要道謝,就見張公子從袖中取出一本戲本,封麵上寫著《牡丹亭》:“上次聽姑娘說喜歡杜麗娘,我恰好得了這本帶評注的,裡麵有幾處對‘遊園驚夢’的解讀,或許姑娘會感興趣。”
他翻開戲本,指尖點在“則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”那一句,輕聲說起評注裡對“時光易逝”的解讀,語氣溫和,既不搶話,也不冷場。
偶爾靈兒插話說起自己喜歡的唱段,他也聽得認真,還會順著她的話頭,講些戲班後台的趣聞。比如名角兒登台前必吃的點心,或是道具師如何做出“花魂入夢”的效果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斜下來,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的茶桌上,連空氣裡都飄著桂花糕的甜香。
臨走時,張公子將那本《牡丹亭》遞過來,書頁間還夾著一張素箋,上麵用小楷寫著幾處值得細品的唱詞:“姑娘若不嫌棄,便收下吧。三日後湖上荷花開得正好,若姑娘有空,不如一同泛舟賞荷?”
靈兒捏著戲本的指尖微微發熱,看著他眼底的溫和,又想起那日在灶房的慌亂,猶豫片刻,還是輕輕點了頭:“好,那三日後見。”
遊船那天,湖麵波光粼粼,細碎的陽光灑在水麵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
畫舫慢悠悠地蕩在湖上,風裡帶著淡淡的荷香。
張公子站在船頭,忽然側身朝她伸出手,指尖微微抬起,指腹泛著淺粉,想牽住她的手腕,語氣裹著幾分輕柔的關切:“湖上風有點涼,你扶著我,彆站不穩摔著。”
靈兒指尖微微一頓,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同時抬手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,借著這個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手,隻笑著頷首:“多謝張公子關心,我站得穩,不礙事的。”
避開那隻手的瞬間,靈兒隻覺得指尖都泛著一絲不自在的涼意,連帶著方纔被荷風拂起的好心情也淡了大半。她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的刺繡紋樣,先前覺得溫潤有禮的話語,此刻聽著竟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刻意。
張公子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,隨即又恢複了溫和的笑意,隻順勢收回手,攏了攏自己的長衫下擺,語氣依舊輕柔: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可那之後,無論是他遞來的茶盞,還是無意間靠近的身影,靈兒都下意識地保持著距離,連回話都變得有些敷衍,隻盼著這場遊船能早些結束。
好不容易等到畫舫靠岸,靈兒幾乎是逃一般地跟張公子道彆,轉身時連裙擺被風吹起都顧不上,腳步匆匆地往家走。踏進家門的那一刻,她緊繃的肩膀才終於放鬆下來,卻又覺得心裡堵得慌。
明明張公子樣樣都合規矩,可她就是沒法像對旁人那樣自在,甚至連他溫和的目光落在身上,都讓她想躲開。
晚飯時,靈兒扒著碗裡的飯,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坐在主位的爹孃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放下筷子,輕聲開口:“爹,娘,我想去大哥那裡待些日子。”
王氏正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,聞言愣了愣:“怎麼突然想去你大哥那兒了?你大哥辦案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功夫陪你玩?”
“我不是去玩的。”靈兒連忙搖頭,語氣認真了幾分,“我聽說大哥最近查案辛苦,想過去幫幫忙,也學學他處理事情的法子,總在家裡待著,也沒什麼長進。”
她說著,又偷偷抬眼瞧了瞧爹的臉色,補充道,“我保證不添亂,就幫著整理整理文書,遞遞東西也好。”
林老爺放下酒杯,看了她一眼,見她眼神堅定,不像是一時興起,便點了點頭:“你大哥那確實忙,你過去能搭把手也好。隻是你性子嬌,到了那兒可得懂事,彆讓你大哥分心。”
王氏見老爺應了,也沒再多說,隻叮囑道:“那你明日收拾好東西,讓仆從送你過去,到了那邊記得給家裡捎個信。”
靈兒聽到爹孃應允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心裡的堵悶也散了大半,連忙點頭:“我知道了,謝謝爹,謝謝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