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45章 渣男
靈兒伸手死死攥住蕭冥夜的衣袖,那泛著柔光的上好雲錦,竟被她指節勒出幾道深凹的痕。指腹因用力而失了血色,泛著青白,連帶著指根處細弱的青筋都繃得凸起,像極了她此刻不肯退讓的模樣。
她抬著眼,睫毛輕顫,眼底卻滿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,聲音裹著點發顫的堅定,一字一句咬得清晰:“不行,今日你若不把話說清楚,我絕不會走!”
蕭冥夜垂眸看她,長睫如蝶翼輕覆,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。
他墨色的眼眸像盛著一汪深潭,水麵平靜無波,辨不出半分情緒,隻靜靜將她的執拗儘收眼底。
這般沉默地望了片刻,他忽然勾了勾唇角,那抹笑漫在薄唇畔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縱容,像在哄鬨脾氣的孩童:“不走便不走,去做飯吧。”話音落時,他抬手輕按了下手臂上纏著的米白繃帶,指尖不經意蹭過邊緣,沾了點未乾的淺褐色藥漬,語氣又軟了幾分,摻了絲不易察覺的示弱:“今日受了傷,動不了。”
靈兒本還憋著股勁要追問,可目光掃過他繃帶上那點刺目的藥漬,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鼓著腮幫,像隻氣鼓鼓的小鬆鼠,隻小聲嘟囔了句“算你有理”,那點咬牙堅持的執拗,瞬間軟成了妥協。
她拎起牆角係著藍布巾的菜籃,腳步輕快地往灶房去,背影裡竟藏了幾分不自覺的乖巧。
剛走到井邊,她彎腰伸手要去勾木桶的梁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淺的風。
蕭冥夜竟不知何時跟了過來,溫熱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,讓她連指尖都動不了半分。
“井水太涼。”他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,觸著卻裹著暖人的溫度,語氣比方纔沉了些,少了漫不經心,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認真。
目光落在她身上時,那雙深潭似的眼裡,藏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細致,像在護著易碎的珍寶:“你這幾天身子不方便,彆沾涼水。”
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靈兒心裡,瞬間漾開圈圈漣漪,連帶著心口都暖了起來。
她猛地抬頭看他,眼睛亮得像落了漫天星子,連聲音都發了顫,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雀躍:“是你……”
昨夜她腹痛難眠,縮在被子裡冒冷汗,意識模糊間,正是有人端來溫糖水,一勺勺細心喂她喝下,還隔著薄被用掌心輕輕給她暖著肚子。
那溫度,和此刻他掌心傳來的暖意,一模一樣!
心頭的歡喜再也按捺不住,靈兒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一撲,整個人撞進蕭冥夜懷裡。
臉頰貼著他胸前繡著暗紋的衣襟,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,連帶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,都變得格外安心。
可下一秒,歡喜就被惶惑狠狠壓了下去:師父在這木屋裡,等了師娘那麼多年,日日擦拭師娘留下的舊琴,盼著她回來。他們這樣親近,若是師娘突然踏進門,看到這一幕,該多傷心?
她悄悄往後退了退,拉開半臂的距離,抬頭看向蕭冥夜的臉。
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,像根細刺紮得她發慌——他對自己這般好,會不會對旁人也是如此?當年他對師娘,是不是也曾有過這樣的溫柔?他……莫不是個見異思遷的男子?
這想法一出,靈兒剛暖起來的心,像被潑了盆刺骨的涼水,瞬間涼了半截,連指尖都泛了冷。
蕭冥夜將她眼底的起落看得真切,從雀躍到惶惑,再到此刻的發涼,他都一一捕捉。
垂眸時,墨色眼眸裡的疏離儘數化開,隻剩滿溢的溫柔,像要將她整個人都裹住。
他抬起手,指腹還帶著幾分未散的藥香,正要輕輕揉上她的發頂,像安撫一隻鬨彆扭的小貓,替她拂去心頭的不安。
可還沒等指尖碰到她柔軟的發絲,靈兒突然猛地推開他,眼底剛亮起來的光瞬間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警惕與慍怒。
她咬著唇,下唇都快被齒尖咬得泛紅,聲音帶著點發顫的尖銳:“你……你這個渣男!”
話一出口,她自己先紅了眼眶。
既氣他這般溫柔或許隻是尋常的撩撥,又惱自己方纔竟那般輕易沉溺,忘了師孃的存在。
不等蕭冥夜開口解釋,靈兒轉身就往灶房外跑,淺色裙角掃過門檻時,帶倒了牆角放著的竹筐。裡麵的青菜滾了一地,沾了塵土,蔫頭耷腦的模樣,像極了她此刻亂作一團的心緒。
蕭冥夜望著她倉促跑遠的背影,指尖還懸在半空,殘留著即將觸到發絲的輕癢。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底滿是愕然,連眉梢都微微蹙起。
方纔那聲帶著哭腔的“渣男”還繞在耳邊,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前一秒還主動撲進懷裡的人,怎麼轉瞬間就紅著眼眶跑了?
愣了片刻,他低頭瞥見地上滾得七零八落的青菜,又想起靈兒方纔又氣又惱、眼眶泛紅的模樣,無奈地勾了勾嘴角。
他彎腰撿起一顆沾了土的青菜,指尖輕輕拂去上麵的灰,聲音低沉地呢喃:“好吧……這小丫頭,倒是把‘翻臉比翻書快’學了個透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