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47章 躲著
第二日晨光剛漫過青磚院牆,將簷角的銅鈴染成暖金色時,靈兒的身影便出現在林楓燁府前。
門扉輕啟的瞬間,正倚在廊下翻書的林楓燁抬了眼,指尖還沾著未乾的書卷墨香,見了她便擱下手中的《洗冤錄》,眼底浮起幾分揶揄的笑意:“躲人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,竟能尋到我這處鮮有人來的清靜地。”
他今日換了身月白常服,領口繡著暗紋流雲,袖口隨意挽至小臂,露出腕間一串素色玉珠,走動時輕輕碰撞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往日查案時凝在眉宇間的銳利鋒芒,此刻都化作了居家的溫潤。
這座府邸是他三年前親手置下的,院裡那棵石榴樹,還是兒子林小烽出生那年,他踩著晨露從城郊苗圃移栽來的,如今枝繁葉茂,已能在庭中撐起一片濃密的綠蔭,風一吹,細碎的光斑便在青石板上晃悠。
靈兒沒接話,隻垂著眼睫,跟著迎出來的嫂嫂往廚房去。
嫂嫂係著靛藍布圍裙,腰間係著素色絹帶,揉麵時小臂微微用力,雪白的粉絮在粗瓷盆裡被反複按壓、翻轉,漸漸揉成光滑的麵團,連盆沿都沒沾半點碎粉。
靈兒學著她的樣子往盆裡加溫水,指尖卻總控製不好力度,水多了便往麵團裡補粉,粉多了又添水,最後指節上黏滿了白花花的麵粉,像沾了層細雪,惹得嫂嫂掩唇笑出聲:“彆急,麵粉沾手纔是學做糕點的第一步,當年我學的時候,連盆都差點掀翻呢。”
白日裡無事時,靈兒便會從行囊中取出那柄青鋼劍。
劍鞘是深褐色的,邊緣有點磨損,還是當年師父親手為她選的。
她在院角的空地上練劍,劍鋒劃破空氣時帶著輕脆的“咻”聲,劍花挽起的瞬間,能驚起簷下棲息的麻雀。
這般動靜,總讓趴在廊下看話本的林小烽抬起頭,一雙圓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,手指還會跟著劍勢輕輕比劃。
待靈兒收劍歸鞘時,孩子便蹦蹦跳跳跑過來,小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噠噠”聲,伸手拽住她的衣角晃了晃,聲音脆生生的:“小姨,小姨!我也要學劍!學會了就能像小姨一樣厲害,保護娘親!”
靈兒被他拽得彎下腰,伸手輕輕揉了揉他軟乎乎的頭頂,指尖觸到孩子溫熱的發頂,心裡忽然軟了幾分。
她蹲下身,握著他的小手搭在劍柄上,一點點調整姿勢:“指腹要貼緊劍柄,這樣才握得穩;手腕要微微下沉,不然出劍會偏;你看,出劍時要對著院角的石墩,劍尖要對準石墩上的紋路……”
林小烽學得格外認真,小臉繃得緊緊的,小胳膊舉得發酸也不肯放下,練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便用手背隨意一抹,忽然仰起臉望著她,語氣裡滿是好奇:“小姨,以前教你的師父,也這麼有耐心嗎?他肯定比小姨還厲害吧?是不是能一劍劈開石頭呀?”
這話像一顆小石子,猝不及防投進靈兒的心湖,她握著劍柄的手驟然一頓,指節微微泛白。
那個熟悉的身影瞬間浮現在眼前,白衣勝雪,墨發用素色發帶束著,垂在肩後,教她練劍時會站在她身後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手把手糾正她的姿勢,連她握劍力度偏了半分,都會輕聲提醒:“靈兒,腕力再收些,劍是護己的,不是逞強的。”
那時的陽光落在他身上,連衣角都泛著柔光,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。
她望著林小烽期待的眼神,喉間微微發緊,正要開口,頸後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注視。
不像陽光那樣灼熱,也不像晚風那樣輕柔,倒像微涼的月光輕輕落在麵板上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隱忍,連空氣都彷彿滯了半秒。
靈兒心頭一緊,下意識猛地回頭,院牆外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,石榴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,方纔那抹異樣的感應,竟像一場轉瞬即逝的錯覺,連殘留的溫度都快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