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42章 有些話不是真的
靈兒被那句直白的追問堵得心口發緊,指尖蜷了蜷,半句解釋都沒來得及說,便轉身快步去取紗布。
回來時,她眼眶已悄悄泛紅,卻強壓著慌亂走近,小心翼翼掀開蕭冥夜的衣袖。傷口比她想象中更深,皮肉翻卷著,殘存的血珠順著小臂蜿蜒,在素白袖口暈開暗沉的痕跡。
她指尖翻飛纏裹紗布,白紗一圈圈繞著,可指腹無意間擦過那片溫熱的血漬時,卻控製不住地發顫。
眼底的心疼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墜著,幾乎要漫出眼眶。
蕭冥夜卻渾不在意,隻垂眸望著她緊繃的側臉,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垂落的碎發。
指腹觸到她微涼的肌膚時,他聲音低了幾分,還帶著剛經曆過打鬥的沙啞溫和:“彆隻顧著包紮,你方纔魂不守舍的,到底藏了什麼心事?”
靈兒猛地垂眸避開他的目光,紗布在掌心繞得更緊,連聲音都悶在喉嚨裡:“沒什麼……就是覺得,沒辦法跟喜歡的人在一起,心裡堵得慌,忍不住想發脾氣。”
空氣驟然靜了。
燭火在旁跳動,將蕭冥夜的影子拉得很長,他喉結無聲滾了滾,目光牢牢鎖在她泛紅的耳尖上,聲音輕得像怕吹破了什麼:“你心裡喜歡的人,是不是我?”
“不是!”靈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頭,語氣斬釘截鐵,眼神卻慌得往彆處飄,最後咬著唇硬撐,“是……是城西的張公子。”
蕭冥夜眼中的光瞬間暗了下去。方纔還帶著暖意的眸子,此刻像燃到儘頭的燭火,隻剩一點微弱的灰燼在眼底浮沉。
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,聲音裡裹著不易察覺的澀意:“是啊,我這把老骨頭,哪裡比得過年輕俊朗的公子哥。”
“本來就是!”靈兒像被戳中了痛處,賭氣般抬高了聲音,眼眶卻紅得更厲害,“你老了,我才瞧不上你呢!”話落,她猛地轉過身去整理藥箱,指尖碰到瓷瓶時卻泄了力。她沒看見,蕭冥夜望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,眼底翻湧的失落裡,還裹著化不開的疼惜。
片刻後,靈兒深吸一口氣,壓下喉嚨裡的澀意,轉身道:“這傷口太深,我回去請個大夫,再抓些止血的草藥送來。”
傷口皮肉外翻,明明疼得鑽心,蕭冥夜卻一聲不吭,隻垂眸看著臂上的紗布,恍若沒事人一般。
直到聽見靈兒的話,他才低低地歎,聲音裡帶著幾分疏離的疲憊:“不用了。我這把老骨頭,流點血不要緊,不用徒兒費心。”
靈兒猛地攥緊了藥箱提手,指甲幾乎嵌進木縫裡。
她咬著牙,隻覺得自己的擔心全成了多餘,連聲音都帶了氣:“是啊,師父武藝高強,自然不需要人擔心!我們小女孩的這點擔心,在師父眼裡根本不值錢,您從來都不會在意!”
她越說越委屈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偏要逞強硬撐:“有這個時間擔心您,我還不如花點精力收拾打扮自己。前兩天張公子送了我件橙色衣裙,繡著粉白海棠,看起來分外美麗,我正好穿戴著,同他去城東的茶館吃茶。”說到最後,她聲音發顫,卻倔強地仰起頭,像是在宣告什麼,“我纔不會喜歡白衣服呢!您喜歡的素白衫子,看著就冷清!”
話音未落,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藥箱上,濺開一小片濕痕。
她怕被蕭冥夜看見狼狽,抓起藥箱轉身就跑,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,隻留下滿室寂靜,和蕭冥夜望著那扇晃動的木門,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失落與疼惜。
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晃著,薑靈兒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,蕭冥夜便緩緩起身。
他抬手按住臂上的紗布,指尖觸到底下未止的溫熱,卻渾不在意,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玄色外袍,腳步輕得像片雲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巷子裡風涼,卷著牆根的落葉打轉。靈兒沒走多遠,便蹲在街角那棵老槐樹下,藥箱扔在一旁,雙手捂著臉,壓抑的哭聲順著風飄過來,細細碎碎的,像被雨打濕的雀鳴。
她方纔的倔強全散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連帶著那句“我纔不會喜歡白衣服”,也成了委屈的囈語。
她分明記得,蕭冥夜最常穿的素白衫子,袖口總繡著極小的蘭草,是她去年生辰時,偷偷學著繡的。
蕭冥夜站在巷口的陰影裡,望著那團蜷縮的身影,喉結滾了滾。
臂上的傷口還在疼,可這點疼,比起此刻心口的悶脹,竟算不得什麼。他分明該轉身離開,卻像被釘在原地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她難得的脆弱。
直到靈兒哭夠了,才抹著眼淚起身,胡亂拍了拍裙擺,又撿起藥箱,卻沒往城西張公子府的方向走,反而拐進了巷尾的藥鋪。
蕭冥夜看著她踮著腳,跟掌櫃細細叮囑“要最好的止血藥,還要能止痛的”,聲音還帶著哭腔,卻字字都是為他。
他站在原地,望著藥鋪門口掛著的布簾晃了晃,眼底那片沉寂的灰燼裡,忽然就燃起了一點微光。
原來有些話,倒不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