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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籬把酒黃昏後_有暗香盈袖。 第243章 是不是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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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蕭冥夜從巷口折返時,腳步比來時快了大半,玄色衣袍掃過院中小徑的枯葉,竟帶起幾分難得的急切。

他沒回臥房,反倒徑直進了書房,指尖隨意抽了本泛黃的《論語》攤在案上,目光卻始終飄在窗欞外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粗糙的書頁邊緣,耳畔總盼著院門外傳來那陣熟悉的、帶著輕淺腳步聲的動靜。

可等了近一個時辰,等來的不是薑靈兒的身影,卻是個捧著油紙藥包的小廝。蕭冥夜幾乎是從椅上彈起來,指尖剛觸到藥包冰涼的油紙,便急聲追問:“你家小姐呢?為何是你送來,她人在哪裡?”

小廝被他陡然拔高的語氣驚得縮了縮肩,忙躬身回話,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“回蕭公子,我家小姐說方纔從藥鋪回來時,忽然覺得身子發沉,便先回房歇著了。她特意讓小的把您的傷口藥送來,還再三叮囑,讓您記得按時拆開敷用,彆讓傷口化膿。”

蕭冥夜握著藥包的手驟然收緊,油紙發出輕微的褶皺聲。

他心下瞬間轉了幾轉,指尖下意識摸向心口。他曾送給靈兒一枚瑩潤的七色珍珠,是早年他一直以血氣溫養寶物,能精準感應佩戴者的安危,若靈兒途中遇襲或遇險,珍珠定會發燙,給他感應。如今心口毫無異樣,想來不是遭了危險。

蕭冥夜凝眉思忖片刻,眼底的焦急漸漸褪去,漫開一層瞭然的疼惜。

畢竟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,他怎會不知她的隱憂?大抵是……每月那幾日的癸水之痛,又纏上她了。

此刻林府的臥房裡,空氣裡飄著苦艾與當歸混合的濃重藥味,連帳幔上繡的纏枝蓮都似染了苦澀。

小丫鬟端著青瓷藥碗,用銀勺舀起溫熱的湯藥,小心翼翼遞到榻上的薑靈兒唇邊。她臉色蒼白得像張浸了水的宣紙,唇瓣也失了往日的粉潤,隻迷迷糊糊喝了兩口,便虛弱地偏過頭,眼皮重得像墜了鉛,昏昏沉沉墜入了淺眠。

可這覺睡得極不安穩。

她眉頭始終緊緊蹙著,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浸濕了鬢邊的碎發,連呼吸都帶著輕淺的顫意。

夢裡翻來覆去都是方纔蕭冥夜望著她的模樣。那雙眼眸裡的失落與疼惜,還有自己沒說出口的委屈,像根細針,反複紮著心口。

爹孃常年在外打理綢緞生意,這會兒怕是還在千裡之外的運河碼頭對賬;幾個哥哥要麼在書院溫書備考,要麼去外地收賬,偌大的府邸裡,竟沒個能聽她訴委屈的貼心人。

更何況,這葵水之痛是女兒家最私密的苦楚,她向來羞於啟齒,連親娘都不知道,自去年春日葵水初至起,每個月總有這麼幾天,她會被絞痛纏得蜷在床上,連起身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。這暗無天日的疼,一晃竟已熬過了十二個月。

丫鬟們見她睡熟,輕手輕腳地收拾了藥碗退了出去,房門合起時隻發出極輕的“哢嗒”聲。

可沒一會兒,薑靈兒又被一陣尖銳的絞痛攥住小腹,疼得意識模糊。

朦朧間,她感覺一雙寬大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額頭。掌心帶著點微涼的暖意,還有她記了許多年的、淡淡的鬆煙墨香。

是他嗎?

她想睜眼看清,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。下一秒,溫熱的糖水遞到了唇邊,清甜的味道剛好壓過了口腔裡殘留的藥苦,一勺一勺喂得極慢,連氣息都放得輕柔,生怕嗆著她。

隨後,那隻帶著墨香的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,指腹沾著點柔潤的膏體光澤,順時針緩緩揉著,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。可那股鑽心的疼意,竟真的一點點消散了,隻餘下暖融融的觸感。

她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開,呼吸也平穩下來,終於沉進了安穩的睡眠裡,連夢裡的委屈都淡了幾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的日頭斜斜墜向西山,橘色的霞光透過窗紙灑進臥房。

薑靈兒悠悠轉醒,小腹果然不疼了,連精神都好了許多。她撐著錦被坐起身,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。帳幔低垂,妝台整潔,哪裡有半個人影?

“來人。”她揚聲喚道,聲音裡帶著點未散的沙啞與急切。

守在門外的丫鬟立刻進來,躬身問道:“小姐,您醒了?可是要喝水?”

“方纔……方纔有沒有人進過我的房間?”薑靈兒抓著錦被的手緊了緊,心跳不由得加快。

丫鬟愣了愣,隨即認真回話:“回小姐,自我們退下後,就沒人來過。小的一直守在門口,連風吹草動都聽得清楚,絕不會錯的。”

薑靈兒的心猛地一沉,目光掃過桌案。那裡隻放著那碗喝剩的湯藥,碗沿還沾著褐色的藥渣,哪有什麼裝糖水的白瓷碗?空氣中也隻剩揮之不去的苦艾味,那熟悉的鬆煙墨香,彷彿從未在這房間裡出現過。

難道……方纔的一切,真的是她疼得迷糊時做的一場夢?

可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掌心的溫度,小腹的暖意也真實得不像話。她攥著錦被的指節泛了白,心裡又亂又慌。

若不是夢,那悄悄來照顧她、又默默離開的人,除了蕭冥夜,還會是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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